手术室门关上,里面的节奏立刻紧了起来,麻醉医生一边建立通路,一边报情况。
“血压还在掉,红细胞已经联系输血科了,凝血功能很差,乳酸也高。”
他盯着监护仪,眉头微蹙。
“这人是一路失血过来的,再拖一会儿,升压药也顶不住了。”
顾临几人已经换好衣服。
消毒铺单一切准备就绪后,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了过来。
刀口划开的瞬间,血腥味几乎扑出来,吸引器刚放进去,鲜血就涌了上来。
宋哲站在旁边,脸色一下沉了。
“出血量太大了。”
林寒川手上的动作没停。
“负压吸引。”
顾临撑开切口,视线迅速扫过腹腔,里面全是积血和血凝块。
外院原本的手术区域水肿严重,组织被反复牵拉过,层次乱得厉害,血块、渗血面混在一起。
最麻烦的是,胰腺上缘附近还有持续涌血。
不是那种干净的血管断端,是已经被处理过,又被血压和凝血崩溃重新冲开的创面。
宋哲吸到一半,眉头越皱越紧。
“视野不行。”
血刚吸干,下一秒又涌上来。
林寒川没有急着下钳。
“压住。”
顾临手里的湿纱布已经递了过去。
他没有盯着血最多的地方硬找,纱布被压在胰腺上缘。
血被压住一部分,吸引器从侧方一点点清出视野。
“主任,出血点在胃左残端附近。”
林寒川顺着顾临让出的缝隙看进去,下一秒,他直接下钳。
血流顿了一下,几秒后,麻醉那边报数。
“血压六十九,心率一百四十二。”
林寒川低头看着术野。
“不是一处。”
顾临点点头。
“左胃动脉残端附近有活动性出血,后胰间隙也有少量渗血。”
他把吸引器往下压了一点。
“还有吻合口的后方。”
宋哲听得头皮发紧,这根本不是简单补一针的事。
外院术区被处理得太粗,病人又已经休克,凝血功能崩得厉害,现在每动一步,都可能再扯开一个新的出血点。
林寒川很快控制住第一处活动性出血。
一钳,一扎,再压迫,血流终于小了一些。
宋哲低头看了一眼残端,没忍住骂了一句。
“上家医院是吃粑粑的吗?怎么能把残端处理得这么浅!”
顾临没有评价外院,他的视线一直在术野里。
“主任,吻合口不能拆,现在凝血差,组织水肿重,拆开重做,时间不够,要先控制出血和污染,把命先保住。”
林寒川点点头,他重新调整角度,顾临则是配合暴露。
顾临一手压着湿纱布,一手调整吸引器,不让血把关键层面盖住。
宋哲则是负责递线和拉钩。
第二处出血点藏得更深,靠近胰腺上缘,血正在一股一股往外冒,很快就积起来一摊。
顾临把吸引器往侧后方送了一点。
“这里不能往前撕,后面组织太脆了。”
林寒川点点头,顺着顾临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从小弯残端上方进去,先把这层松开,避开吻合口。”
话落,林寒川紧接着对宋哲说道。
“宋哲,拉低。”
宋哲立刻压低拉钩。
“这样?”
林寒川盯着术野。
“再低一点。”
宋哲手腕又沉了半寸,视野终于开出一条很窄的缝。
林寒川的弯钳顺着那条缝进去,顾临的吸引器紧跟着贴上去。
血一冒出来,立刻被吸掉,红色褪开的一瞬间,一处被撕开的细小血管残端露了出来。
林寒川下钳,宋哲立刻递线。
“结扎。”
“好。”
线结收紧,血被稳稳的止住了。
麻醉主任那边声音稍微缓了一点。
“七十二,血压暂时上来了。”
此刻没人敢放松,因为腹腔里还有大片凝血块,污染也重,外院手术区域更是被泡得一塌糊涂。
林寒川继续探查。
“吻合口。”
顾临把吸引器往吻合口方向移过去,刚拨开一层血块,林寒川的额头就皱了起来。
“颜色不好。”
吻合口边缘发暗,水肿很重,虽然暂时没有明显漏,但状态绝对算不上好。
“现在不能拆。”
宋哲嘴唇动了动,拆了,病人未必能撑到重建完成。
林寒川盯着吻合口看了一会儿。
“记录,术后重点盯。”
出血基本控制后,林寒川没有再扩大操作范围。
“冲洗。”
大量温盐水进入腹腔,吸出,再冲洗。
血块被一点点清出来,腹腔里的颜色终于没有刚才那么吓人。
顾临数着引流位置。
“胰腺上缘一根,吻合口后方一根,盆腔一根。”
林寒川点头。
“放。”
宋哲递引流管,顾临接过,位置放得很稳,每一根都压在之后最可能出问题的位置上。
麻醉那边又报了一次数。
“血压八十,升压药还在接着泵。”
“凝血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林寒川点点头,语速很快。
“暂时不做大范围重建调整,止血,冲洗,放引流,然后送ICU。”
宋哲点头。
“明白。”
手术结束时,病人的血压勉强被维持住了。
麻醉医生摘下听诊器,脸色仍旧不轻松。
“能不能撑过今晚,不好说。”
IICU的转运床很快来了,几分钟后,手术室门打开,外面家属一下围上来。
女人脸上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趾高气扬,她眼睛红肿,声音发抖。
“主任,我老公怎么样?”
“已经止住血了。”
女人刚松一口气,林寒川下一句已经落下。
“但病情很重,失血性休克,凝血功能差,腹腔污染,吻合口风险高。”
“现在转监护室,后面还有感染、再出血、吻合口漏的可能。”
女人脸色一下白了。
“那……那人能醒吗?”
林寒川没有给她虚假的保证。
“现在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