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有些无奈的开口解释。
“昨天那个急救视频被发网上了。”
“不错不错，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
顾临更不好意思了，他咳了咳。
“先去吃饭吧。”
中午，三个人去了卫生院旁边一家小饭馆。
梁有福听说顾临父母来了，非要请客，最后被顾临劝了回去。
点的菜不多，四菜一汤，顾母坐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一盘炖排骨往顾临面前推。
“多吃点。”
顾临夹了一块，顾父看了一眼。
“再夹一块。”
顾临：“……”
他听话的又夹了一块。
顾母给他盛汤，问他。
“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七个多。”
“午休呢？”
“睡了好久。”
“血糖最近还低过吗？”
“没…”
“口袋里带糖了吗？”
顾临顿了一下，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两包苏打饼干、一块巧克力和三颗糖，全是那天医院里的人塞给他的。
顾母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终于笑了。
“看来有人帮我们看着你。”
顾临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堆饼干和糖，想起护士站那一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也笑了。
“确实挺多人看着。”
顾母听见这句话，心里明显放心了不少。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顾临一个人在海城，忙起来没人管，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全凭自己。
现在看来，身边的人都对他很好。
顾父夹了块排骨放进顾临碗里，顺嘴问道：
“你老师怎么样？”
顾临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说的是周文远。
“挺好的。”
“这次低血糖，他知道吗？”
顾临沉默，顾母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明白了。
“肯定知道。”
顾临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
“知道，还让我连续拍两周吃饭的照片。”
顾父听完，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
“挺负责。”
顾临：“……”
怎么感觉他们已经自动站到周文远那边去了。
顾母又给他盛了半碗汤。
“你小时候就这样，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
这句话出来以后，饭桌上短暂安静了片刻。
顾临垂下眼，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很快浮上来。
高中竞赛的时候，顾母出任务前给他在冰箱里冻了一整层饭菜，每一个保鲜盒上都贴着日期。
顾父不会做饭，唯一会的就是煮面。
结果有一次煮得太咸，父子俩坐在餐桌前，硬是把两大碗面吃完了，谁也没说难吃。
这些记忆离他很近，近到顾临有时候都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经历过的人生。
顾母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提起了小时候那些聚少离多的日子，心里也跟着酸了一点。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往他碗里夹了块土豆。
“吃饭，看你瘦的，多吃一点。”
“嗯…”
一顿饭吃到最后，顾临明显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顾母看着空下去的碗，终于满意了。
下午还有门诊。
顾父顾母原本准备找个酒店住下，顾临让他们直接去了卫生院后面的职工宿舍，那里还有一间空房，梁有福听说以后立刻让人收拾了出来。
顾临重新回到诊室时，门外还剩几个患者。
第一位进来的，是个七十六岁的老爷子。
人长得挺精神，走路也利索，一坐下来就把一沓体检报告推到顾临面前。
“顾医生，我闺女非让我来。”
“她说我这个血脂不正常。”
顾临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问道。
“哪里不舒服？”
“没啥不舒服。”
老爷子想了想。
“饭量挺好，一顿两碗，晚上睡得也香，就是我老伴嫌我打呼噜。”
跟诊医生已经习惯了岭溪镇老人这种回答方式，低头在旁边录信息。
顾临往下翻体检单，血压正常，空腹血糖5.4，肝肾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
看到血脂那一栏时，他的手停住了。
总胆固醇2.31mmol/L。
甘油三酯0.82mmol/L。
LDL-C（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0.58mmol/L。
顾临重新确认了一遍姓名和日期，有些疑惑的问。
“叔，您吃降脂药吗？”
老爷子挠了挠头。
“降啥？”
“阿托伐他汀、瑞舒伐他汀，这类药有没有？”
“额，这是哪国的文字，没听过。”
顾临嘴角抽了抽，又问。
“那您以前因为血脂高开过药吗？”
“我血脂从来没高过啊。”
老爷子说完，还挺得意。
“去年体检，医生也说我这个低。”
顾临抬头，继续问。
“去年的报告带了吗？”
“带了。”
老爷子在塑料袋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两张皱巴巴的纸，一张去年的，一张前年的。
去年LDL-C，0.61mmol/L。
前年，0.64mmol/L。
连续三年都低得明显。
顾临没有急着下结论，又问了饮食、体重变化、肝病史、甲状腺疾病、肿瘤相关症状。
全部对不上。
老爷子身体很好，甚至可以说，好得有点过头。
“您平时吃得清淡吗？”
“清淡？”
老爷子想了一会儿。
“早上馒头咸菜，中午我爱吃肉。”
“肥肉也吃？”
“吃啊。”
“鸡蛋呢？”
“一天两个。”
跟诊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那张LDL只有0.58的化验单，表情也有点复杂。
顾临敲了敲桌面，有些奇怪的问。
“抽烟吗？”
“年轻时候抽，一天一包，六十岁以后戒了。”
“以前有没有得过冠心病、心梗、脑梗？”
“没有。”
“做过冠脉检查吗？”
“前年胸口不舒服去县医院查过，说没啥大事。”
老爷子说完又补了一句。
“后来发现是跟老伴吵架气的。”
顾临：“……”
顾临叹了一口气。
“家里兄弟姐妹呢？有没有人得过心梗、脑梗？”
老爷子开始掰手指头。
“我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哥八十四了，还活着。”
“二哥前两年八十走的，肺炎。”
“我姐八十二，天天早上还能去菜市场。”
顾临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血脂怎么样，您知道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老爷子想了一会儿。
“我大哥好像也低，他每次体检都回来跟我显摆，说医生夸他血管好。”
顾临手里的笔没有继续写。
这就有意思了。
“您大哥也住岭溪镇？”
“住啊。”
“哪个村？”
“青河村。”
跟诊医生听见村名，抬起头。
“青河村？”
“怎么了？”
她想了想。
“上午那个说来看顾医生长什么样的老太太，好像也是青河村的。”
顾临：“……”
他忽然想起上午那位血压172/99的老太太。
顾临立刻调出她上午的资料。
“周桂兰。”
顾临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几秒。
LDL-C，0.67mmol/L。
老爷子听见名字，马上接话。
“那是我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