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拉我!别拉我!”赵阳慌忙躲开。
柴凤舞一擀面杖抡过来,江阳侧身闪开,擀面杖砸在桂花树干上,啪地弹了回来。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了五六个来回,蓉蓉站在厨房门口,笑得趴在了门槛上。
院子里,赵阳凑到秋月旁边,压着嗓子。
“我看好柴凤舞。”
“阳哥你平时不这么八卦的。”秋月瞥了他一眼。
“你想想,主子跟谁会搓面条插人鼻孔?这说明他根本没把柴凤舞当外人。”赵阳掰着手指头分析。
冯元常凑过来,摇了摇头,“我觉得狄姑娘好,温柔漂亮,过日子和谐。”
马忠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我也看好狄姑娘。”
四个人各执一词,争论得不亦乐乎。
赵阳忽然抬起头来,表情凝固了。
“等等。”
他的目光在追人的江阳和被追的柴凤舞之间转了一圈,“江大人不仅没把柴凤舞当外人,他甚至没把柴凤舞当人。”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两息。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哪有正常男人搓面条插姑娘鼻孔的?
厨房里,狄诗洁手上沾着面粉,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两个人。
江阳和柴凤舞跑得满院子都是笑声,两个人吵嘴吵得热火朝天,拌嘴拌得旁若无人。
他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和自在,不需要客气,分寸,打了骂了闹了,转头该吃吃该喝喝。
她跟江阳之间不是这样的。
江阳对她温和有礼,保持距离,动作得体。
这一刻,她好像是一个外人。
融不进去。
……
太医院。
冷清的院子里透着草药味。
李纲躺在矮榻上,一双眼睛盯着房梁,脸色发青。
李安仁守在床边,低着脑袋。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崔义玄走进来,身后跟着王珪和李百药。
李百药后脑勺上鼓了一个包,是刚才倒地时磕的,太医给贴了块药膏,鼓鼓囊囊的。
三个人的脸色难看。
崔义玄先破了沉默,“老大人,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太极殿上的事,明天全长安都会知道,这几句话传出去,我们五姓七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不知道马户是谁,不知道又鸟是谁,但他们知道鞋拔子是谁。”
李纲的嘴角抽了两下。
鞋拔子。
这辈子洗不掉了。
“老大人,您就写首歌骂回去!”崔义玄往前凑了两步,眼里冒着急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李纲的脸抽了一下,“那种有辱斯文的东西,老夫写不了。”
“江阳把文学当成了骂人的工具,把太极殿当成了市井茶楼。老夫堂堂大儒,岂能跟他一般见识?”
李百药没忍住,“您写不出来就说写不出来,咱们想别的法子。”
李纲的眼睛瞪了过去,李百药赶紧闭嘴。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郑善果站了起来。
“写歌骂回去,咱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文才上碾不过他,口才上吵不过他。”
“但咱们干吗非要在文的上面跟他耗?”
崔义玄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动手。”郑善果语气果决。
王珪皱起眉头,“武的?上回李百药被他三拳打趴,你忘了?这人赤手空拳打散三十多个暗卫,咱们凑一块也不够他揍的。”
郑善果点了点头,嘴角牵了一下,“可要是咱们有武器呢?”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郑善果。
“武器怎么带上朝堂?”李百药皱着眉,“进太极殿要过禁军的搜查,铁器带不进去。”
郑善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块象牙。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象牙上,白中泛黄,温润厚重。
“用象牙做笏板。”
郑善果的手指敲了敲那块象牙。
“象牙硬,又沉,寻常竹制笏板敲人一下,顶多起个红印。象牙笏板一板抡下去,骨头都能打碎。”
“笏板是朝臣随身带的东西,禁军不会搜。”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咱们每人车一块象牙笏板,下回朝会,等他再嘴贱的时候,一起上。十几个人,一人抡他一下,不打死也去半条命。”
殿里静了足足五息。
崔义玄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打了之后呢?陛下要是追究……”
“法不责众。”郑善果的语气平淡。
“十几个人一起动手,陛下不可能把我们全杀了,最多罚俸降职,换江阳半条命,值。”
“何况咱们有的是由头,他先辱骂同僚在先,咱们愤而还击在后,都是当场发生的事情,还能说是正当防卫,这话他自己今天刚说过的。”
李百药的呼吸粗了起来,“我赞同,往死里打。”
崔义玄咬了咬牙,“我也赞同。”
王珪沉默了一会,点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李纲身上。
李纲拄着拐杖站在矮榻旁边,咬牙说道,“做。”
李安仁在旁边听着,心脏跳得发快。
他想开口说一句万一打不过呢,但看了看李纲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江阳一个人打散三十多个暗卫的场面,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冒冷汗。
象牙笏板,十几个人围殴,真的够吗?
可他不敢问。
郑善果把那块象牙收回了袖子里,站起身来,“诸位回去之后,各自找匠人连夜车笏板,后天朝会,一起动手。”
“记住,不要提前走漏消息,老婆孩子都不准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李纲一眼。
“老大人放心,这回,咱们不跟他比嘴。”
月光照在太医院的青石板地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一个个走出院子,各自上马车,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李纲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嘴唇紧紧抿着。
“爷爷。”李安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几分犹豫,“您觉得……真能行吗?”
李纲没回头。
“行不行,都得试。”
“老夫被他踩在脚底下碾了这么久了,大儒的名声被他毁了,帝师的位置被他夺了,今天连脸都被他撕了。”
“再不还手,老夫连棺材都躺不安稳。”
李安仁的嘴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