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茜的眼睛亮了起来。
“顾哥!你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笔一扔,快步迎上去,声音都往上扬了几分:“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周总不是说要你多休息几天吗?”
顾景沉把包放在自己工位上:“休息够了。”
“你手真的好了?”叶茜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左臂上,“拆线疼不疼?有没有留疤?”
孙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叶茜那副殷勤样,嗤笑一声:
“呵,人家女朋友温柔又细心,忙前忙后照顾着,哪轮得到你个女同事来问东问西。”
叶茜脸上的笑僵了僵,恼怒地瞪过去:“孙宇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孙宇摊了摊手,语气更酸,“就是觉得你挺没眼力见的,天天上赶着往上贴,也不知道人家正眼瞧过你没有。”
叶茜攥紧了手指。
她知道孙宇喜欢她。
她享受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又不想让他真的靠近。
可此刻孙宇当着顾景沉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恼得牙根都在发酸。
顾景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孙宇喉咙一哽,那些挤到嘴边的难听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茜心跳得厉害,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顾景沉和孙宇因为项目的事早就不对付。
孙宇现在又当众这样说她,换作别人早就忍不住了。
顾景沉会不会……
叶茜看着他,脸不自觉地热起来。
却听见顾景沉语气平静地开口:“嗯,我女朋友是很好,也很温柔。”
他顿了顿,把袖口往上折了一小截,露出那道刚拆线的疤。
“这一个月,都是她在照顾我。”
叶茜愣在原地。
顾景沉没再看她,转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照得他的侧脸冷淡又疏离。
孙宇也愣了,“嘁”了一声。
叶茜还站在那儿。
像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慢慢退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盯着黑掉的屏幕。
孙宇凑过来,小声道:“这下好了,又被无视个彻底了。”
叶茜猛地抬头瞪他。
孙宇已经直起身,脸上挂着一种报复回去的痛快笑容。
.......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动一声。
顾景沉拿起手机,是陶安发的消息。
“吃午饭了吗?”
“刚吃完。”
“好^^。”
顾景沉盯着那个熟悉的颜文字字看了会,嘴角弯了一下。
刚吃完饭,不少人趴在桌上午休。
顾景沉一时睡不着,低头刷起新闻。
一条本地消息弹了出来,标题很醒目:
“省级大提琴决赛现场,沈家千金演奏失误,断弦离场引热议。”
下面已经跟了上千条评论。
顾景沉点开,扫了几眼,评论区里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
有人笑沈乔伊“百万的琴拉出十块钱的效果”,有人把她的演出视频和断弦瞬间剪在一起,标题配得刻薄又打眼。
顾景沉没有急着退出。
他返回新闻正文,配图只有两张。
一张是沈乔伊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她身上,脸色惨白。
另一张是远景,评委席一片昏暗中,几个模糊的人影。
顾景沉把第二张图放大了。
像素不高,看不太清脸。
但他还是认出了坐在高老身侧的那个轮廓。
淡色衣裙,坐姿笔直,微微低着头。
是陶安。
顾景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那天晚上,他记得陶安从侧门出来时笑得轻松。
他以为她只是作为观众去看了比赛。
她没告诉他,她坐在评委席上。
顾景沉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
琴房里,两个孩子正坐在凳子上拉大提琴。
陶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肘支着窗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心思却有点飘。
她想起中午顾景沉发来的那条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下午还要去高老那里吗?”
她当时刚走到补习班,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
她随意回复后问了一句“怎么啦?”
顾景沉只说是随便问问。
她当时也没怎么在意。
现在坐在这里,听着琴声,她才慢慢咂摸出一点不对来。
顾景沉很少在工作时间问她这些。
而且他今天第一天复工,应该很忙才对。
突然问起她的行程,是随口,还是……
陶安轻轻皱了下眉。
她不太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但很快,她又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陶安把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一个学生拉错了一个音,她抬眼:“停一下,第三小节的升Do,你按成了还原Do。再来。”
学生吐了吐舌头,重新拉了一遍。
课快结束时,陶安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
等两个孩子收拾好东西走了,她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高老发来的消息。
“小陶,下午把大提琴也带过来。”
陶安回了个“好”。
等她忙完,天已经擦黑了。
陶安背着琴盒离开高老家,刚走到巷口,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顾景沉。
“到哪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
陶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刚出高老家,在巷口呢。”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太晚了。”顾景沉说,“我骑车过来。”
她没再拒绝。
“那你慢点骑。”她说。
“嗯。”
挂了电话,陶安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有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
她忽然有点想他。
想让他快一点来。
想见他。
陶安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些烦。
她“啧”了一声,低头去踢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在柏油路上弹了两下,停在一双白色运动鞋前。
陶安抬起头。
顾景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把车停在路边,一条腿撑着地,看着她。
“等很久了?”他问。
陶安摇摇头,朝他走过去。
顾景沉把头盔递给她。
陶安接过来,一边戴一边嘀咕:“你骑这么快,是不是超速了?”
“没有。”顾景沉说。
陶安没有上车,说:“老规矩。”
顾景沉无奈。
于是,车子滑出去,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顾景沉坐在后座,双手环着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