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德拉罗什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象征着全球资本心脏的金丝雀码头。
“赵先生,”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您的提议……前所未有。”
“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
“当然。”赵烈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给你一周时间。”
他看着德拉罗什,露出了笑容:“希望一周后,我们能成为……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日内瓦湖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欧洲总部大楼的深处,一间屏蔽了一切信号的最高密级会议室里,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德拉罗什刚刚把同赵烈接触的全部细节复述完毕。长桌两侧,坐着鹰酱国、英吉利国以及法兰西国派驻该组织的理事代表,他们的目光在数据和报告间游移,神情各异。
“跟那个被称作全球头号祸首的人物合作?德拉罗什,你的理智是不是被阿尔卑斯山的雪水冲垮了?”一位鹰酱国的理事猛地用手掌撞击桌面,震得面前的玻璃杯瑟缩了一下,“这等同于与深渊订约,是我们西方文明无法洗刷的污点!”
德拉罗什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是在剖析一组错位的账目。“那么,将军阁下,”他反问道,“您是否准备派遣海军陆战队,登陆港岛,去亲手逮捕这位‘祸首’?”
那位理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我们都心知肚明,赵烈早已不再是单纯的黑帮头目。”德拉罗什的声音在恒温但压抑的空气里扩散开来,“他捏住了濠江经济的咽喉,掌握着和记黄埔超过四分之一的股权份额。他那‘全球委员会’编织了一张地下资源网,而新近成立的‘神盾国际’,其武装配置和战术素养,足够在中南美洲颠覆几个弹丸小国的政权。”
他略微停顿,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一行红字,那是更具决定性的筹码。“更不必提,他刚刚以个人名义向港澳地区注入十亿港币的慈善基金。在数百万市井百姓的眼里,他是遮风挡雨的英雄,是乐善好施的财神。”
“我们无法用导弹消灭他,无法通过金融结算系统冻结他,甚至连舆论口径都在被他牵引。各位,”德拉罗什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请告诉我,除了尝试与他达成某种程度的协作,借用他的力量,把这头失控的野兽驱赶到我们预设的围栏里,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会议室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运行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最终,那位一直缄默不语、来自英吉利的理事,用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我认可德拉罗什的判断。既然无法猎杀这头猛兽,那就给它戴上项圈。‘普罗米修斯’方案,必须持续推进。”
“附议。”
“附议。”
一场足以重塑未来全球隐形秩序的契约,在无声中达成了意向。
就在这些身处云端的人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给赵烈套上枷锁时,赵烈本人的视线,已经落回了港岛这片土地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拼图!权力的顶层设计。
一九八四年的港岛,正处于历史的岔路口。中英两国关于未来的谈判,让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一种焦灼与观望的气息。有人恐慌性地抛售资产,办理移民,准备远走高飞。
而赵烈看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裂隙与契机。
至尊实业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赵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是十几位港岛新生代的精英面孔。其中有刚在律政界崭露头角的青年律师,有在社区深耕多年、极得民心的区议员,也有野心勃勃、试图在政治版图上撕开缺口的新秀。
“诸位,”赵烈亲自提起紫砂壶,为每个人面前的瓷杯斟上琥珀色的武夷山大红袍,蒸汽袅袅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今日请各位前来,只为一件小事。”
他将一沓装订精美的文件依次推到每个人面前。
“‘阿烈慈善基金会’,将在未来五年内,投入五十亿港币。这笔资金将不设上限地支持各位在各自选区的社区营造计划。”
“无论是新建公立学堂,还是改善基层医疗设施,亦或是为底层市民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只要各位有切实可行的蓝图,资金便能源源不断地供给。”
在座的所有人都盯着文件上那串天文数字,瞳孔不自觉地收缩,呼吸也变得滞重起来。
“陈……赵先生,”一位年轻的议员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阁下……期望我们回报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这是他们浸淫官场多年得出的铁律。
“我不需要各位回报任何东西。”赵烈笑了,笑容里透着一种俯瞰的从容,“我只希望各位,能为这片土地的市民,多做些实事。”
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孕育了他、也成就了他的钢铁森林,语调逐渐转为深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我希望未来的港岛,话语权能更多地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中。”
“我希望在未来的立法会殿堂里,能多一些真正为港岛市民福祉发声的声音。”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在座的所有精英眼中,原本被惊愕掩盖的光芒,瞬间燃烧成了炽热的火焰。他们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所做的,绝非简单的慈善布施,更不是商业投资。
这是在造势,更是在造王。
他要动用其富可敌国的财力,亲手将这些棋子推上港岛未来的权力棋盘,成为执子者背后的影子。
“我等,愿为赵先生效死力!”
所有人,在这一刻齐齐起身,对着那个年轻而挺拔的背影,深深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