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一份来自当今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赤裸裸的招安协议。
他们意图将赵烈转化为美利坚合众国在亚洲地下世界的、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代理人。
赵烈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克罗夫特，许久，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克罗夫特先生，”他拿起洁白的亚麻餐巾，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
“成为你们的雇员？”
香港会，顶层套间。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亚历山大·克罗夫特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弧度僵了零点几秒，随即迅速调整回来，语调变得更黏腻滑溜。“赵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请您‘为我们效力’，而是在提议一种‘伙伴关系’。基于互惠互利的对等战略同盟。”
“对等？”赵烈笑了。他向后靠进真皮座椅，双腿交叠，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克罗夫特先生，我觉得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张桌子上，从来就没有对等过。”
“要么你吃人，要么被人吃。”
他抿完杯里最后一点红酒，慢条斯理地起身，踱到克罗夫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既然你想谈合作，行。”赵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我们的诚意在于认可您在亚洲的地位，并为您提供！”
“不够。”赵烈直接截断他的话。“这种口头上的认可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质利益。”
他顿了顿，抛出的条件让克罗夫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组织，‘盾牌国际’，扩张速度很快。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具备主权级别军事训练资质的基地。”
赵烈看着克罗夫特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听说你们在菲律宾的苏比克湾海军基地挺宽敞的，风景也不错。”
套间里陷入死寂。
克罗夫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设想过赵烈会开出无数种条件！要钱、要技术、甚至要政治庇护。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盯上了海外美军战略基地！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对超级大国底线的公然挑衅。
“赵先生，”克罗夫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您……这是在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赵烈反问。
他走回座位，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天气。“克罗夫特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在通知你。”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苏比克湾的一部分租给我，价格合理。然后我们可以成为你们口中的‘战略伙伴’。”
“第二，”赵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拒绝。那我就去南美或者非洲，找个愿意合作的国家，建一个更大、更先进的基地。”
他盯着克罗夫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到时候，我‘盾牌国际’选择为哪些‘客户’服务……恐怕就不在你们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中情局：要么把这头猛虎名义上拴在你们手里，要么就看着它彻底失控，变成你们所有敌人的战争代理人。
克罗夫特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知道这一局他彻底输了。在这场顶级大亨与超级大国的首次正面碰撞中，对方只用寥寥数语，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我明白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我会……如实转达您的‘提议’。”
“很好。”赵烈举了举酒杯。“合作愉快。”
当晚，克罗夫特乘坐私人飞机返回兰利。
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赵烈那石破天惊的“提议”，还有一份让他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目标已完成从区域枭雄向全球战略力量的进化。建议：重新评估‘普罗米修斯计划’，或者……接受合作。”
就在中情局高层为赵烈的反制手段吵得不可开交时，赵烈已经将注意力转回了香港。
在浅水湾的别墅里，他正陪着阮梅和老人家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亚洲偶像练习生》决赛的重播。
“烈哥你看！伊琳姐姐好漂亮！”阮梅指着屏幕里坐在评委席上的沈伊琳，小脸上满是羡慕。
“你比她好看。”赵烈笑着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
就在这时，他那台砖头似的移动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感激，又有些迟疑。
“赵……赵先生，您好。我是罗惠玲。”
方家那位姨太太！当初丁邪案子里被他救下的那位。
“罗太，有事？”赵烈问。
“没……没什么大事。”罗惠玲连忙说道，“就是想再谢谢您。我们搬进您安排的新地方了，很安全，挺好的。”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我有个老朋友，以前做股票的，最近刚从加拿大回来。他……他跟我讲了些股市上奇怪的事情。我听不懂，就想着……也许您会有兴趣……”
赵烈挑了挑眉。
他知道，当一个男人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整盘棋局的时候，新的棋局往往才刚刚开始。
“有兴趣。”他言简意赅。“约个时间，见个面。”
中环，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密茶室。
赵烈见到了罗惠玲那位“老朋友”：陈万贤。
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是七十年代香港股市的风云人物，经历过崩盘的洗礼，见证过牛市的疯狂，后来心灰意冷，洗手上岸，移民加拿大。
“赵先生，”陈万贤呷了口茶，开门见山。“我回来是想给几个老朋友提个醒。香港的股市……快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