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汐看向左手边桌子上的生命汤鱼缸。
十二条双头盲鱼在里面游动，一颗脑袋往前撞，另一颗脑袋跟着打转。
又多了一条。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一些玩家在现实里死亡，变成了挣命人。
“感觉死亡率变高了呀，是因为有退路之后就不珍惜生命了吗？”
陆汐有点好奇，于是询问天眼这次死亡玩家的具体情况。
天眼瞳孔一转，一份档案在她面前展开。
【玩家：阿梨。】
【现实性别：女。死亡方式：咬断舌根，失血过多。】
【死亡地点：白冠联邦南集群，灰港板块，晨星传媒人口贩卖链第三十七号转运点。】
档案后面，跟着游荡之眼补录的画面。
那地方外表是座货运仓，仓顶搭着三层铁皮，四角焊了防风架。
阿梨和另外两个女孩被关在地下一层。
她们被卖了三次。
第一次，家里人收了钱。第二次，假慈善机构收了钱。第三次，灰港转运点把她们从货箱里拖出来，重新拍照，编号，量牙口。
在这里，人不叫自己的名字。
叫货号。
像牲口一样被圈养在屋子里。
屋里没有床，墙皮潮得发黑，地上铺着一层旧纸板，血浸进去，干成深褐色。
阿梨和另外两人决定逃跑。
观察了许久，她们发现转运点每天凌晨四点换气，巡逻的人要出去避砂尘。
这是机会，于是用了几天的时间，把通风管的铁杆磨破，做好准备。
逃跑的那天夜里，外面起风，铁皮屋顶被砂子打得噼啪响，三个人顺着通风管爬上去。
可麻绳偏挑细处断，命运捉弄苦命人，阿梨踩到一根松掉的横梁，整个人从三楼摔了下去。
腿骨断了，白茬戳出皮肉。
她着急地让另外两个人走。
但同伴们在相处和逃命中早已建立起了生死的友谊。
她们走了又犹豫的回来。
回来拖她，拖了不到十米，探照灯就落下来了。
原来，无论如何，她们都逃不了。
有监控的，她们不知道，守卫在戏弄她们，并且想拿她们做个典型去示威。
看守把三个人分开。阿梨被绑在椅子上，听着隔壁的惨叫声，一声，一声，又一声。
有人笑着问她：“还跑吗？”
她没回答。
她咬断了舌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呛进气管。
她死死盯着那些人，直到视野彻底黑下去。
黑暗只持续了十秒。
一行血字浮出来。
【你想要活下去吗？】
【YesorNo？】
这就是论坛里所说的成为成为挣命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了……
阿梨没有犹豫。
【Yes。】
下一秒，她出现在游戏世界的生命树附近。
永恒的白昼从天顶照下来，树叶亮得晃眼。附近人来人往，有商队拖着货，有玩家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还有人围在界喉前排队。
没有耽误，这一天她或许早已预演很久了。
按着论坛里给出的路线，找到了美食俱乐部在生命树下的据点。
听风商会的新招牌挂在树干上，木牌刷得锃亮，写着四个字。
【有贷必应。】
柜台后坐着个满脸笑容的玩家，听完来意，立刻把合同推出来。
“贷多少？”
“两金。”
“用途？”
阿梨说：“我要复仇！”
对方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阿梨头顶血红的挣命人称号很是显眼。
那人没多问，只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二级商城契约担保。一个月内还清，利息百分之二十。逾期不还，后续获得的所有物品都将被系统转到我们这边，直至还清债务。没问题就签名吧。”
阿梨写下了自己的昵称。
两金到账。
她打开挣命人商城，找到了想要的那一栏。
【现实生命：原本身体，1小时】
【售价：1金。】
阿梨点了购买。
灰港上空，一团血红色云雾贴着板块底部游来，穿过铁皮屋顶，覆在阿梨的尸体上。
同一时刻，庇护所里，陆汐看完了全部画面。
这让她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
也是被人按在地上，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倒有点感同身受起来。
而且，人口贩卖，转运点，三十七号。这地方在晨星的账本里，已经有编号了。
原本打算让游荡之眼继续盯，等名单再全一点，再一个个算。
现在，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顺便解决了吧。
陆汐抬手，在现实商城的临时货架上添了一样东西。
【限时特惠：恶魔眼（召唤物）】
【说明：怪物不受玩家直接操控，请谨慎购买。】
【售价：1金。】
天眼给出的估算很快弹出来。单只恶魔眼具现到现实，消耗不足十点干涉力。
便宜得过分。
她打算顺手帮一把这个玩家，报个仇，同时做个实验。
恶魔眼在游戏世界里算不上强，长得也滑稽，脸盆大的一颗眼球，瞳孔裂开当嘴，飞起来歪歪扭扭。
但游戏里的一切，都经过世界规则修剪。
到了现实，会有什么样子的变化？
陆汐有点好奇。
……
灰港转运点，地下一层。
阿梨睁开眼。
她还躺在那把椅子上。
断掉的腿已经好了，咬断的舌头也长了回来。脸上黏着干涸的血，手腕还绑在椅背上。
看守们正在收拾现场。
有人用水冲地，有人把断掉的钳子扔进铁桶，还有人骂骂咧咧：“该死的，这批货折了一个，上面又要扣钱。”
“死都死了，剁碎了喂磁鼠。”
“先别急，舌头还没烂，兴许还能卖点……”
那人话说到一半，看见椅子上的尸体睁开了眼。
血污底下，阿梨冲他笑了一下。
那人手里的铁桶掉在地上。
哐当。
“活、活了！”
阿梨打开系统商城。
【恶魔眼：1金。】
她点了购买。
仓库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
像有湿冷的淤泥从头顶灌进来。
天花板上裂开一条缝。
一颗眼球，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
和游戏里略带点卡通的画风不同，现实里的恶魔眼画风突变。
眼白是浑浊的，密密麻麻的血丝在里面蠕动，每根血丝顶端都裂出小嘴。瞳孔没有形状，里面塞满一圈一圈错位的牙，牙缝挂着黑色黏液。眼后拖着半截湿漉漉的筋肉，筋肉上长满眼珠，每一颗都在看不同的方向。
那些看守直愣愣的看着颗眼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