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汐这样想着,却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先将意识返回本体,做准备工作。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围着一圈[生命图腾],同时左手拿三枚,右手拿三枚,脖子上还挂着四枚。
每一枚都能替死一次。
虽然不能抵抗持续的死亡,但至少能给自己喘息的时机。
手腕内侧,还贴着三枚[精神防护贴片],用来防护可能的精神伤害。
这些全是世界更新过程中自然衍化出的物品。
她将其一一具现出来,至于消耗,相较于手中的几万点干涉力自然不值一提。
这几次探查的游荡之眼在平流层顶消失得太干净了。而且传回来的画面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只说没就没了。
谨慎一点,总没错。
准备完这些,她才把意识沉进奇君体内。
庇护所外,陆汐站在废墟里,将暗影盔甲,永夜刃,传送枪,还有那十几枚恶魔眼晶状体,全都留在了旁边的隔离坑里。
这些东西固然厉害。
但游荡之眼的虚化能力可是更强,相较于而言,带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用了。
而且万一奇君在天上出事,装备也会跟着丢。到时候随便落进哪个国家手里,也麻烦。
那么,怎么飞上天呢?
陆汐翻了翻商城,最后选了两样东西。
【重力药水:反转自身重力方向,持续时间一小时。】
【隐身药水:隐藏身形与气息,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便宜。
好用。
就算亏了,也只亏一个马甲。
陆汐先喝下了隐身药水。
药水没有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边缘先变得模糊。几息之后,奇君整个人彻底从废墟里消失。
她再喝下重力药水。
脚下的世界忽然翻了过来。
天空成了地面。
大地成了天。
陆汐整个人朝上坠去。
风声立刻灌进耳朵。
刚开始还好,灰雾从身边掠过,废墟迅速缩小。那些熟悉的断墙、板块裂缝、地下入口,很快变成一块块模糊的灰斑。
再往上,风变得很烈。
砂硒尘打在脸上,有细小的刺痛。奇君的身体不是真人,肺部只是个摆设,可低压和低温依旧会影响她的感知。
陆汐把痛感调为零,只留下最基本的反馈。
接着,她张开手臂,借着风流调整方向。
左前方有一块下流层小国板块,磁感锁在外面亮着一排蓝灯。右上方有一条跨国航道,几艘货运飞艇正贴着固定航线走。
天眼把地图同步进视野。
陆汐偏转重心,从两处中间穿过去。
没有人发现她。
一块又一块悬浮大陆被甩到脚下。
位置越高,风越狂乱。
云流在这里变得狂暴,偶尔会有一股力量从侧面拍过来,把她整个人掀出去几十米。她只能一次次调整重心,把自己重新拽回正确的上升路线。
这就是天罗星的天空。
怪不得那些飞行器上不来。
光是这片乱流,就够把普通驾驶员折腾疯。
可陆汐还在往上。
穿过最后一层薄云后,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汐悬在极高的地方,慢慢转身。
她先看见了天罗星。
庞大的星球静静悬在脚下,一块块云层被随意涂抹,无数悬浮的大陆板块高低错落。
城市是灯点,山脉是褶皱,国家与国家之间争抢的航道,也不过是几条细细的线。
这画面太壮观了,壮观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站在她位置上的人,生出"世界尽在掌握"的错觉。
可陆汐没有停下目光。
她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宇宙。
没有云层阻隔,没有大气散射,无数的恒星在漆黑的幕布上闪烁,刺眼、冰冷、让人生出永恒的错觉。
在这片黑暗里,天罗星那点微弱的光,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陆汐站在这样的高度回望,才惊觉这颗星球不过是浩瀚星海中一粒孤独的微尘。
而人类的一生——那些刻骨的爱恨、纠缠的情仇、耗尽心血的争名夺利,都发生在这粒微尘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在宇宙的尺度里,没有什么是不可撼动的,除了这粒尘埃上,每一个认真活过的生命。
可也是这些东西,组成了她的星火。
一点一点,烧成了她的命。
陆汐回过神。
她抬头,看向周围。
什么都没有。
没有墙,没有光,也没有肉眼能看见的边界。
但游荡之眼就是在这个高度消失的。
一颗,两颗,三颗。
全都没有传回任何异常的画面。
陆汐停下。
她让天眼记录当前坐标,意识连接则掐在手里,只要情况不对,就立刻抽回去。
继续向上。
一米。
十米。
一百米。
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汐没有放松。
上一批游荡之眼消失前,也是这样。
又往上飘了十几米,星火核心忽然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敲了敲门。
紧接着,一股信息顺着星火传了过来。
【吾裂十星之壤,缝为一炉。】
【此界乃孵化汝之地。】
【新火未燃,不可见星海。吾之敌仍在巡游,若知火种未绝,必循迹而至。】
【故封天,锁界,断绝内外。】
【壳不伤火,不耗火,只挡来敌。】
【待新火光辉足以照彻星海,蛋壳自开。】
【所需光辉度:一亿天星火。】
陆汐看完,沉默良久。
孵化地。
蛋壳。
一亿天星火。
她现在的星火,才四千多天。
按最近每天一千多天的净收益算,也得攒十万年。期间还不能出大事,不能乱烧,不能把家底全砸进去。
“不是,这么多天星火,我怎么可能攒得出来啊!”
她刚在心里骂完,星火核心猛地一跳。
【星火:4216天。】
【星火:3862天。】
【星火:3301天。】
数字疯狂往下掉。
陆汐后背瞬间麻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切断奇君与星火之间的连接。
意识抽离。
奇君躯壳被崩毁。
庇护所里,陆汐睁开眼睛。
身上之前做的所有保命措施都没有被动用。
但星火核心还在轻轻发颤。
【星火:1739天。】
四千多天的积累,短短几息,烧得只剩下一千多。
陆汐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点点攥紧。
不对。
传火者留下的信息说得很明白。
壳不伤火,不耗火。
那她刚才损失的两千多天星火,去了哪里?
没有变成干涉力。
没有流进游戏世界。
也没有烧出任何规则。
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陆汐抬头,看向庇护所的天花板。隔着厚厚的岩层和灰雾,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平流层顶的那片黑暗还留在脑子里。
一种恐怖的猜测从心底升起。
传火者文明那么强,最后也只剩下一道星火传承。
那毁灭祂们的敌人呢?
会不会已经找到了这里?
会不会这个所谓的孵化地,早就被动过手脚?
陆汐坐在原地,后背惊起冷汗。
最近她确实有点膨胀了。
游戏世界越来越大,玩家越来越多,挣命人都能在现实里横着走。她几乎已经习惯把这个世界当成自己的地盘。
可现在看来,这里既是人类的囚笼,也是她的牢笼。
人类为羊圈里的羔羊,可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别人笼中待宰的猎物?
陆汐吐出一口气,再次提醒自己。
“傲慢才是生存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