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
屁。
这个词儿对张海楼来说不适用。
近乡情怯更为合适。
张海楼站在门口,抬头望向上方南洋海事督办府的牌匾。
心里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喝了碗又酸又辣又麻又苦的汤。
踌躇好半天没迈出半步。
张海侠没有催促。
静静地陪他站在原地。
哪怕站到天荒地老。
他都在。
二十多人大包小裹杵在门口站着。
要不是衣服还算不错,旁人恐怕会以为逃荒的难民上门儿要饭儿。
张海琪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去揪住张海楼衣服领子,“赶紧滚进去,老娘没工夫陪你站在这儿装手办。”
“师傅……”张海楼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上点网吧。”
“海斗偷偷跟我说,你在网上都骗了好几个纯情少男了。”
“给老娘闭上你的破嘴。”
张海琪像拖哈士奇似的拽着张海楼往里走,“收的破徒弟跟你一个德行,老娘花你钱了,屁话那么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张海琪剑走偏锋,硬生生把张海楼那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划破了。
此时,档案馆里不少人探头探脑往外瞧。
想要看看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结果发现是师傅回来了。
一个个立马转身就跑。
手里拿着文件装作忙碌办公的样子,实际上耳朵竖的比驴还高。
没办法。
师傅出手不留情面的。
扣俸禄还好办一些。
挨一顿揍犯不上啊。
张海侠单手插兜,摸了摸鼻子,强忍着笑意跟随在后边。
身后的二十多个士兵有点懵逼了。
不是?
几个意思啊?
我们进是不进呢?
领头的叫做张山炮。
一摆手。
进。
管他呢。
张长林副官特意交代过,对方不管咱们,咱们就主动上赶着点儿。
权当亲戚上门了。
好家伙,呼啦啦二十多个人拎着行李全都跟着进来了。
整个大厅可谓是人满为患。
“师傅,您回来了!”当值的几个人急忙凑上前打招呼。
“人呢?都叫下来。”
张海琪松开张海楼,扫了眼大厅里的人吩咐了一声,“把门关好,无关人士撵出去。”
“是。”
档案馆值守人员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传话。
张海楼借机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近张海侠才停下脚步。
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虾仔,你说师傅又抽哪门子风?”
“小声点,又想挨揍?”张海侠侧头回了一句。
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抬手虚虚挡了挡,免得张海琪余光扫过来又要发作。
张海楼习惯地想要回怼一句,身后传来呼唤声音,“副官……”
嗯?
张海楼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边还拖了一长串秤砣呢。
急忙回头,“山炮,咋了?”
当初,刚知道这家伙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张海楼足足笑了一整天。
搞得对方一脸懵逼。
后来,张启山就把张山炮等人划给张海楼管理。
能让弟弟开心就是大功一件。
张山炮凑了过来,“副官,我们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他这辈子又不是档案馆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上辈子也是低级探员,根本没有安排人员的权限。
古语有云:遇事不决问虾仔。
这种事自然不归他考虑了,直接扭头看向他家虾仔,“虾仔,怎么办?”
张海侠看着他理所当然扭头求助,乖乖靠过来的模样。
眼里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他的海楼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依赖自己就够了。
抬手安抚似地揉揉张海楼的头发,“我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行。”张海楼呲牙一笑,“我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好家伙,这句话好是情绪开关。
直接把张海侠坏的情绪调出来了。
一起下去?
几个意思?
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张海侠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指尖还停在张海楼的发顶,动作微微一顿。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心口那股气不上不下卡的难受。
好不容易回家,好不容易团聚,不跟我在一起,反倒要跑去跟一群大老爷们扎堆休息?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面上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度,“海楼,你很讨厌这里吗?”
啊?
张海楼微微张嘴有点愣住了。
虾仔?
又咋了嘛?
脑子一抽,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档案馆的人,站在这里不是很碍事吗?”
碍事?
对于张海侠来说,除了张海楼其他人才是碍事的根源。
他懒得多废话,右手拉住了张海楼的胳膊,“不用,你留在这里。”
生怕张海楼被旁人勾搭走心神。
张海侠立马叫过旁边一个值班的人,“麻烦你带这些人下去休息。”
新馆长发话吩咐的谁敢不听?
那值班馆员连忙躬身应声:“是,属下这就领他们去休息。”
说完立马殷勤上前,对着张山炮一行人客气抬手:“各位,请随我来。一路舟车劳顿,快往后院歇息片刻。”
“副官……”张山炮等人没动,目光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的胳膊被张海侠死死拉住,只能点点头,“去吧,一会儿我过去找你们。”
张山炮等人嘴角微微抽搐。
瞧瞧?
啥眼神啊?
防贼呢?
想到佛爷特意交代,一切以副官的命令为准。
张山炮等人立正,拎着包裹跟着档案馆的人离开了大厅。
士兵前脚离开,后脚档案馆所有人全都集合了。
几十号人站的笔挺鸦雀无声。
想放屁都得给我憋着。
张海琪扫了一眼。
看着底下几十号人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我建立的档案馆。
就是有我的风范。
她揣着几分自得,慢悠悠的走到张海楼身边。
越过碍事的张海侠。
一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你们都给我瞧清楚了,张海楼,我张海琪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落地,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我艹!
几十个探员眼珠子都要飞出眼眶子了,脑袋瓜子像被锤子抡了一样嗡嗡作响。
啥玩意?
老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