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李婶子惊得差点打翻肥皂盒,“别说,我那天也瞧见了,大晚上的俩人还一前一后地压马路呢!这可不得了了!”
“吕秀文跟于小小可是早就订亲了,眼瞅着要成亲,这陆美凤岂不是在抢人家的男人?”
“抢?”徐花娇冷笑一声,“吕秀文那种货色,一看就像个病秧子似的!”
“可陆美凤咋就看上他了?”
“傻啊!”张九妹撇嘴,“吕秀文会哄人呗!嘴甜,又舍得花钱,今天送个头绳,明天买块糖,小姑娘哪经得住这个?”
“嘿,说不定,是Q大活好呢!”李婶子话一出口,女人们全笑成了一团。
张九妹更是得意洋洋。
她跟王长娣做邻居这么多年了,两家因为谁占谁家地几寸,谁家墙多砌了两块砖都能相互指着鼻子骂上一天,梁子结得比城墙还厚。
可人家王长娣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儿媳妇能挣钱,她儿子却是个得小儿麻痹的瘸子,这让她多少年都在王长娣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陆美凤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她可得好好帮她宣传宣传,看王长娣还得意什么?!
“哎呀,这回可有热闹看了……”张九妹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腰杆,“这陆美凤跟吕秀文这么搞下去,迟早得出事!到时候,看老陆家怎么收场!”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纷纷点头。
张九妹蹲下身,一边慢悠悠地洗猪草,一边哼起了小调。
而远处,夏溪提着早饭和药,脚步轻快地穿过村道。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流言的种子已经撒下。
吕秀文的未婚妻于小小,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夏溪再假装不经意地戳穿几个吕秀文和村里小寡妇那点风流事,陆美凤的爱情梦还不知道会碎成什么样儿。
这一锅乱炖,才刚刚冒泡。
夏溪回到家的时候,心情愉悦,进了门,便把早饭摆好,就招呼在家的人吃饭。
见陆俊明洗了手走出来,夏溪便递给了他一个鸡蛋,又剥了个鸡蛋,刚递给甜甜,陆景生就走了出来。
见桌子上只有四个鸡蛋,几根油条和豆浆,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我不是说让你给丽丽买鸡蛋羹吗?你买的是什么?还买了这么多?”
说着,冷冷地朝着甜甜看了过去。
甜甜拿着鸡蛋的小手缩了一缩,怯生生地就把鸡蛋放了回去。
“哥,你这是干什么?鸡蛋和鸡蛋羹有什么区别?她是到我们家来借住的,难道有东西只能给她吃,我们甜甜吃不得?”陆俊明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拿起鸡蛋,就放进了甜甜的手里。
“甜甜,吃,小叔的这个也给你。”
钱丽丽扶着墙,虚弱地走了出来,眼泪汪汪地道:“景生,你弟弟说得对,我不过就是个外人,哪里还敢奢求什么鸡蛋羹?”
“有我一口吃的,我就感激不尽了……”
听钱丽丽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我让夏溪去买饭,是要给丽丽补身子,她昨天见了红,当然要好好养。”
“夏溪,你是怎么想的,鸡蛋羹买哪里去了?”
夏溪看了看陆景生,又看了看陆俊明,眼圈红了:“景生哥……不是我不买鸡蛋羹……而是没有卖的……”
“乡下不比城里,我走了好多个地方,都没有卖的……”
“毕竟一碗鸡蛋羹要放三个鸡蛋呢……谁家也舍不得这样买,这样吃的。”
“更何况,妈早上也没吃,俊明要学习,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你也没吃饭啊!”
“钱丽丽同志是怀着身子,可她那么善良,看到我们一家人饿着肚子,把吃的都给了她……她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啊……”
陆景生眉头紧锁,想要说些什么,陆俊明便重重地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这个家都没有吃饭的权力了?”
“所有的一切都得为你这个同事遗孀服务?”
“妈要饿着肚子,我也没资格吃饭,甜甜一个小孩都不能吃饭,所有的东西都得进她的肚子?!”
“她是什么人?我们陆家欠她的,还是你欠她的?!”
“她怀着她男人的遗腹子,到了我们家来当地主老财,作威作福?!”
“要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大队部说明情况,好好查一查你这个同事遗孀的底细!”
陆俊明到底是有文化的,一席话说得陆景生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张脸更是变幻莫测,从白到红变了好几个颜色。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钱丽丽却突然身子一晃,扶着门框就往下软。
“哎呀!”夏溪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她,“丽丽,你快坐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要晕?”
钱丽丽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我……我不碍事……你们别为我吵架……是我命不好,连累大家……”
陆景生心疼得不行,赶紧扶着她往屋里走,又回头瞪了夏溪一眼:“你明知道她身体弱,还不赶紧把饭端进来?”
“做事先动动脑子,不要擅做主张!”
夏溪咬着唇,眼眶更红了,却没再辩解。
陆俊明冷哼一声:“到底是谁不动脑子?也不看看这是不是自己家,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蹭吃蹭喝,还对我嫂子呼来喝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把祖宗刨出来了!”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骂起来都不带脏字。
夏溪悄悄地给陆俊明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还横眉立目的陆俊明,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绽出了一个笑容。
像夏日清晨透过窗棂的一缕阳光,干净又带着点狡黠。
他给了夏溪一个安慰的眼神,又转头对着陆景生的屋扬声道:“哥,你要是真觉得丽丽同志身子金贵,不如早点让她回省城去,别在我们家赖着!”
“城里医院好、营养好,鸡蛋羹管够,也不用在这儿委屈她吃油条豆浆。”
“你——!”陆景生气得手抖,钱丽丽虚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景生……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行了!”陆俊明突然厉声打断,吓得钱丽丽一哆嗦,“我早就告诉过你在家等我,你偏不听!”
“现在闹成这样,连吃个早饭都消停不了!”
陆景生简直要被气炸了。
这个家,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一向顺从的夏溪,变得越来越蠢,越来越擅作主张,向来埋头读书的陆俊明,竟敢当面顶撞他;而那个他以为善解人意的钱丽丽,除了吵吵闹闹就是哭哭唧唧,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生感觉从里到外地累,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