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
冬顺想了想,道:“世子,那是否要将夫人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一事写进去?”
这文书先生是外头请来的,他自然没将这等丑事告知,免得让世子丢了脸面。
所以休书上写的是,陆氏不敬婆母,挥霍无度。
谢霁寒抬眸,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是要将她逼死?”
冬顺心神一慌,忙说:“小的不敢……”
那就是不能写。
他又去让文书先生写了一份更加温和的。
此次没写陆氏的坏处,只写夫妻离心,日子过不下去了。
文书先生一边写一边心里蛐蛐,这算什么休书啊,这是和离书吧?
待这份休书送去,谢霁寒还是撕了,并且面色更加阴沉。
冬顺知道世子还是不满意,只好让文书先生再写一份。
文书先生有些力竭了,问道:“冬顺小哥,你不若问问世子究竟有何要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这样折腾下去,他的手估计都要废了。
冬顺有苦难言:“先生,你就再写一份试试吧,你放心,这几份银子都会照付。”
文书先生叹了一声,还是略微斟酌,又开始动笔。
然而书房里不知为何,传来了瓷器摔烂的声音。
冬顺从偏房出去看了看,没多久,文顺就收拾了摔烂的杯盏出来。
冬顺朝着文顺使了个暗号。
两人默契的走到一处角落。
“怎么了这是?”冬顺低声问道。
“王嬷嬷收拾了夫人好些器具衣物走了,我就过来告诉世子一声,没想到世子就把茶盏给摔了。”文顺还有些胆战心惊,“我倒是想问问你,夫人又作什么妖了,怎么把世子气成这样了?”
冬顺犹豫了一下,附到文顺耳边说了几句。
文顺听罢,惊得瞪大眼睛:“哟,真是风水轮流转了,以前世子对夫人冷眼相待,现在夫人另寻出路了。”
冬顺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是世子的人,还是她的人?”
文顺没好气道:“我当然是世子的人,我是觉得你没看清楚状况。”
“你什么意思?”
“世子连撕了两封休书,听见夫人真要在娘家住下了,又大发脾气,你还不明白?”文顺说道,“世子压根不想休了夫人,但他又不想也不能将夫人这事戳破,不然两人就没法继续做夫妻了,世子现在想的应该是,他想让夫人回来哄哄他。”
冬顺又是惊了:“世子糊涂了吗?这绿帽子怎么也能忍?”
文顺道:“你别管世子是怎么想的,我们做下人的,要想差事好做,就该顺着主子的意思去做事。”
冬顺却说:“我们从小跟着世子,你就这样推着世子进火坑?天下间不缺比陆氏美貌且知书达理的女子,世子就该休了她,另娶贤妇!”
闻言,文顺心里也有了一丝犹豫。
说实话,他也看不上陆婉宁,世子如此出众,理应娶个世家大族、才情横溢的妻子。
可一阵秋风吹来,伴随着淡淡的松木沉香。
两人一个激灵,猛地向前看去。
只见谢霁寒站在廊下,目光阴寒,秋风扬起了他的玄色绣金衣摆,给他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没想到,你们也敢来做我的主。”他一字一句道。
两人心里悚然,即刻跪下:“小的不敢,请世子息怒。”
谢霁寒暗暗握了握拳头。
她先前说过府里的人明里暗里都在笑话她,他本还不以为然。
如今一看,这些奴仆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也难怪她会想要和离,不想跟他再做夫妻。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他若一开始就给她体面,这些奴仆怎会狗眼看人低。
不要紧的,她跟苏景珩估计没来往多长时间,他可以令她回心转意的。
谢霁寒略一思忖,说:“去看看永昌伯今晚有没有人宴请,若是没有,命人去安排。”
文顺是府里的管事,此事自然是跟冬顺交代的。
冬顺这会倒是揣摩出了谢霁寒的心思,他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就被文顺拽了一把。
若再阳奉阴违,冬顺的差事也就不用再办了。
冬顺咬咬牙:“是,小的即刻就去。”
文顺跟着起身,寻思了一下,问道:“世子,小的派人送文书先生出府?”
谢霁寒微微颔首:“多给他一点赏银,让他闭紧嘴巴。”
——
永昌伯今日刚下值,同僚就宴请他去水仙楼听听新曲。
他自然是假意推拒了一下:“哎呀,那水仙楼是个销金窟,怎好让李兄破费呢?”
“哎呀,我能与伯爷同桌吃饭,我才是与有荣焉呢,伯爷可别跟我客气。”李大人说道。
就这样,永昌伯半推半就上了马车,和李大人一同来到水仙楼。
那李大人显然是费了心思的,竟还预定了包厢。
酒过三巡,李大人就说起了今日长公主府的事情,自然包括了谢霁寒如此护妻的事情。
永昌伯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敢置信,问道:“真的?世子真的这般护着我女儿?”
“千真万确,我内子也去参加这场宴席了,但闹出了人命,她觉得晦气,早早就告辞离席了,她在半道买了些糕饼过来给我,顺道跟我说的。”李大人说得绘声绘色,“哎呀,伯爷,世子如此看重令千金,这往后他们夫妻和睦,你的仕途必定更加顺遂,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小弟呀。”
李大人又是给他斟酒敬酒。
永昌伯顿时眉开眼笑,红光满脸:“一定一定。”
他如今是空有爵位,在朝中只得了一个事多钱少的官职。
就算这个女婿不提携他,光是在外人面前护一护他的女儿,他的日子也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李大人眼珠子一转,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呀,小弟我还是觉得伯爷和伯夫人见好就收,别把世子惹怒了。”
永昌伯还洋溢在升官发财的幻想当中,骤然听到这话,心沉了沉:“这怎么说?”
“伯夫人一看世子在意令千金,竟把人带回去伯府小住了。”李大人接着道,“听说世子是黑着脸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