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商身子僵了一下,脸上的横肉跟着抽了抽。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长年在外奔波的人,寒气全堵在腿脚的经络里。”
秦红袖抬手挑开侧边雅间的青布帘子。
“今日开张,小店设了三份头汤名额,不收分文。”
“这位东家若有胆量,不妨进去坐上半个时辰。”
“若是泡完没有起色,养足堂当场奉上一两现银赔罪,如何?”
粮商眼珠转了两圈,咬牙啐了一口。
“试就试!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锅热水到底能不能拔出我这几十年的老寒腿!”
他说完一把甩开厚大氅,大步跨进了雅间。
后面,又跟了两三个想瞧新奇的富商。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门外看热闹的几十号商贾伸长了脖子,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全盯着那扇闭合的木门。
半个时辰不长。
聚在大堂里的上百名客商,却等得浑身发刺挠。
大堂里的药香混着艾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二楼包厢门关得严实。
里头是顾墨染安排的薛环等人,隐约透出几声舒坦的吐气,随后便是啪啪的拍打声,间杂着骨节被揉开的脆响。
几个先前跟着起哄的盐商在过道里来回转圈,伸长脖子往楼梯口瞧。
“老赵那条腿是老毛病了,去年在剑门关冻坏了筋骨,请了十几个郎中都没见好。”
“平日里走路离了拐杖,根本挪不动步。”
“可不是嘛,这要是靠盆热水加几把草药能泡利索,我把脚底下这块青石板生吞下去!”
话音还没落,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粮商老赵率先走出来。
他原本发灰的脸膛透着一层透亮的红晕,员外帽摘了抓在手里,额角全是蒸出来的热汗。
周围几个掌柜看得直瞪眼。
老赵手里的拐杖根本没点地,而是横夹在咯吱窝底下。
脚底下稳当得很,半点没打晃。
“老赵,你这腿真能使上劲了?”
相熟的盐商几步迎上去,伸手就去捏他的膝盖骨。
老赵左腿猛地往前一抽,当着众人的面连踢两脚,嗓门扯得整栋楼都嗡嗡响。
“神了,这手艺真神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外侧。
“刚才那师傅用滚水药汤给我烫了三回,拿药木顺着脚心经络使劲一推,热气直往腰眼里钻。”
“现在整条腿轻快得很,骨头缝里的酸冷全顺着汗孔排干净了!”
随后,另外两位绸缎庄的东家也踱步出来。
这两人常年在南境湿热山道押货,平日胳膊抬不过眉毛。
眼下两人大力甩着膀子,满面红光地对着秦红袖作揖。
“秦掌柜,你们这儿的手艺当真霸道。”
“老夫这右臂半年没抬起来,推拿这一回,筋骨全活了!”
“方才说的金卡,能不能直接拿现银结?”
大堂里先是落针可闻。
紧接着,叫嚷声混着桌椅的磕碰声险些把房顶掀了。
这帮常年走南闯北的商贩,谁身上没落下一身暗伤劳损?
平日赚再多银子,夜里骨头酸痛得翻来覆去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眼见三个相熟的掌柜全得了实惠,谁还能坐得住?
“秦掌柜,给我留一张紫金卡,我车队就在后巷,现银管够!”
“后头的别挤,踩着老子靴子了!秦掌柜,先给我记上!”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客商争着往前涌,把怀里的柜坊庄票和金叶子一股脑往柜台上按。
算盘珠子在柜台后面响成了一片骤雨。
秦红袖神色自若,招呼着几个懂算筹的姑娘记名造册、分发腰牌铜符。
两刻钟不到,柜台下那只大沉香木箱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铜锁都扣不上了。
前堂吵翻了天,后堂拐角阴影里,气氛却冷得掉渣。
两个作茶商打扮的粗布汉子,贴着木廊阴影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他们的眼睛不看前头的金银,死死盯着三楼雅间的窗缝,右手始终缩在宽袖底下。
走廊拐角处,一道宽大人影横跨一步,挡死在去路上。
蒲云山单手拎着一把三尺长的生铁木工尺,斜靠在墙皮上,嘴里嚼着半截草茎。
“二位,脚底下的路走偏了吧?”
他吐掉草茎,铁尺在手里转了半圈。
“前头是女眷配药的地方。”
“闲杂人等踩过这条线,腿打折。”
两名汉子目光一碰,面皮骤然绷紧。
左边一人矮身前冲,五指如铁爪直掏蒲云山喉管。
右边那人袖底滑出一柄黑刃短匕,悄无声息扎向他的小腹。
招招奔着要害去,全是吐蕃军伍里近身搏杀的狠辣套路。
蒲云山连脚后跟都没挪动一下。
手里的生铁木尺顺着腕子往下一搭,尺梢正好卡进匕首护手。
手腕微一抖,生铁尺震出一声轻鸣,硬生生把短匕挑上了半空。
持匕汉子只觉一股暗劲顺着虎口倒灌,腕骨咔吧一声脆响,当场脱了臼。
紧接着,蒲云山手里的尺柄顺势往上一顶,结结实实顶在另一人胸骨正中。
那汉子喉头一哽,一口气没提上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被蒲云山抬脚踏住后心踩在木板上。
两柄短刃当啷落在脚边,砸出两道白痕。
“在青城山少爷面前摆弄短打,真当老子是寻常木匠?”
蒲云山撇了撇嘴,从后腰摸出两根浸了油的麻绳把人绑成粽子,顺手扯下两人的布袜塞死嘴巴,一路拖向后院地窖。
此时的大堂雅间里,秦红袖端着茶盘,笑语晏晏穿行在各桌客商之间。
“赵东家,听说安阳那边乱得很?”
“唉,别提了。”老赵靠在软枕上大倒苦水,“安王跟中了邪一样四处抄没私粮,米价翻了三倍不止,我们运过去的货全扣在城外,再这么闹非出泼天大乱不可。”
隔壁包厢的盐商也压低声音凑了一句:
“何止安阳,南境节度使也在私自调防,三千精骑正暗中往青铜峡靠拢,这世道怕是要变天了……”
秦红袖给两人斟满温热的参茶。
宽大衣袖掩映下,她指间的细银簪在掌心暗藏的蜡纸上飞快划出一道道密痕。
安阳的粮荒、节度使的暗动,全化作了蝇头小字藏在袖囊夹层。
……
【今天的东西我也是狂抓头发,有啥想法建议请尽管提,我脑子小,设计的总感觉哪里不好。】
【感谢:茜茜的奶茶×5,半岛的情书,白薇,情寒,世子,夏亚的点赞,捞汁,哦哦,里克的花,还有大家的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