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绩。
这两个字，是一根鞭子。
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却能让人清醒。
周海抬起头，那双在地底被熏成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厢中央的全息地图。
那条曲折的红线，是归途，也是考卷。
驾驶舱内，加密通讯的红灯疯了一样闪烁。
凌萱接通。
全息屏抖动了一下，赵立勋那张脸浮现出来。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焦虑烧焦的味道。眼窝深陷，胡茬如铁丝般炸着。
“凌萱！钻探车为什么还在移动？”
赵立勋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带着火星子。
“全球红色警报！植物界正在发生二次异变！我命令你，立刻坐鲲鹏号回航！”
“我在回家。”
凌萱的声音很淡，像一杯凉白开，浇在赵立勋的火炭上。
她指尖轻点地图。
“顺便，带这群新兵，去见见世面。”
赵立勋的视线顺着那根纤细的手指移动。
僵住。
那条路线，横穿戈壁，像一把利刃，直直切入那个被黑色骷髅头标记的区域。
那是死亡禁区。
“胡闹！”
赵立勋吼声里的金属音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基地是堡垒，外面是绞肉机！每座沦陷城市都是一张吞人的嘴！你的安全高于一切！”
“赵组长。”
凌萱打断了他，语气没变，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硬度。
“堡垒养不出狼，只能养出猪。我的兵，闻惯了菌毯的甜腻，也该尝尝植物腐烂的酸臭了。”
赵立勋噎住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知道，这丫头决定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砸个坑。
“新灵泉的检测报告。”
凌萱生硬地切了话题。
提到这个，赵立勋那张紧绷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份绝密文件被甩了过来。
“王浩疯了。”
赵立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颤音，那是恐惧与狂喜交织的产物。
“他说这是神话。能量活性暴涨三百点，细胞修复效率五百点。只要三毫升，就能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拽回来。”
车厢里，所有的呼吸声都轻了。
“但量太少。”
赵立勋的眼神黯了下去，像熄灭的灯。
“只有五百升。”
“我已经签发了一号令，这批‘创生之露’，全部送往边境线。”
他的声音沉重得像是在宣读遗嘱。
“送到那些拿人命去填第二轮变异狂潮的阵地上。”
“每个甲级战备连队，一瓶。”
“每个守在战壕里的班……”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一勺。”
死寂。
车厢里，耗子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一勺。
那是多少？
大概只够润湿嘴唇。
一个班十条命，冲锋号吹响前，只有一个人，有一口活命的本钱。
高见握着新步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药。
这是命。
“收到。”
凌萱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等着。”
“晚点，我再给他们投一批过去。”
赵立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娘，又像是想道谢，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败家娘们，真把神药当自来水了！
通讯切断。
光影收敛。
凌萱起身，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一划。
那座被标记为【植物型污染区】的城市瞬间放大。
卫星图像模糊不清，仿佛镜头上蒙了一层尸油。
大半个城区，笼罩在灰绿色的浓雾中。无数粗大的藤蔓像巨蟒，死死绞碎了每一栋摩天大楼。
“代号：温床。”
“三天前，它是拥有三十万人口的B级聚居地。现在，它是一座吃人的植物园。”
孙清手中的平板飞速刷新。
人口归零。
防御设施瘫痪。
热源反应……异常。
“我们的路线，擦着它的边缘过。”
凌萱转过身，视线越过高见等人，落在角落里那八个阴影上。
“周海。”
“到。”
周海站了起来。
动作不再僵硬，带着一股子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利落。
他身后，七个影子同时也站了起来，无声无息。
“开路。”
凌萱在地图边缘画了一条红线。
从荒野切入，直插城市边缘的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我要一条安全通道。宽十米，长一公里。沿途所有活性植物，清理干净。”
“手段不限。”
车厢另一头，耗子和胖虎对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清理一公里？
在那全是变异植物的鬼地方？
就凭这八个刚吃了一顿饱饭的“沙袋”？
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
这不是送死，这是通过性排雷！
周海没看地图。
也没看那些狰狞的藤蔓数据。
他只是盯着凌萱，那只独眼像是在审视猎物，又像是在评估代价。
“报酬。”
嗓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凌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把刀，终于知道要磨刀石了。
“报酬。”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八个，明天的饱饭。”
周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嘴唇上残留的馒头屑。
那味道，真香。
“不够。”
他说。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耗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疯子，敢跟凌专员坐地起价？
凌萱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
“一天的饱饭。”
周海抬起那只布满伤疤的独臂，指向胖虎脚边。
“外加八把这个。”
那是八把工兵铲。
铲刃卷曲，铲柄上满是黑色的怪物血浆和深浅不一的咬痕。
那是他们在地下菌巢里，用了三个月，已经长进肉里的“爪牙”。
他没要枪。
七发子弹救不了命，但这玩意儿，能把命砸出来。
凌萱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一丝认可。
“准了。”
“另外。”
周海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
高见身后的狙击手，影子。
“借你的人用一下。”
高见眉梢一挑。
周海的手指，笔直地指着影子。
“她。”
“这把枪，这次归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