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号指挥室。
犬养粪太站在舷窗前。
沧龙四号就在前方。
距离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舰艏上那面鲜红的旗帜。
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团烧不灭的火。
犬养粪太想起刚进入这片海的时候。
他站在舰桥上。
说要复刻甲午。
说要帝国中兴。
说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靖国的石碑。
那时候。
他觉得龙国还是六十年前那个龙国。
军舰破旧。
海防孱弱。
只要樱花国舰队开过去。
对方就会像以前那样退。
像以前那样忍。
像以前那样低头。
可现在。
十二艘军舰。
只剩两艘。
而他们所依仗的鹰国第七舰队。
连一根桅杆都没看到。
他忽然意识到。
从头到尾。
都没看懂龙国。
龙国军舰。
强得离谱。
他又想起刘洪涛那句话。
你是狗。
鹰国是你主子。
主子的狗跑进我家院子。
我打死了。
这就是交代。
“狗……”
犬养粪太低声重复。
脸一点一点扭曲。
屈辱。
恐惧。
愤怒。
在胸膛里来回搅。
突然。
“啊啊啊——”
犬养粪太猛地发出一声嘶吼。
他从地上抓起自己的指挥刀。
拔刀。
刀刃出鞘。
寒光闪了一下。
砰！
一刀劈向操作台。
玻璃面板当场炸裂。
碎片飞起。
一名通讯兵躲闪不及。
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
犬养粪太还在劈。
砰！
砰！
砰！
操作台上的仪表盘被劈碎。
通讯线路断开。
电火花滋滋乱跳。
“司令官！”
副官冲上来。
“您冷静！”
“冷静？”
犬养粪太一脚将副官踹翻。
“你让我怎么冷静！”
“整整十二艘军舰！”
“帝国海军的主力！”
“全没了！”
犬养粪太喘着粗气。
一把抓起还没损坏的无线电话筒。
“全舰队注意！”
另一艘残舰上。
几个还活着的樱花军官抬起头。
“都给我听着！”
“我们是天蝗陛下的军人！”
“我们可以死！”
“但不能像野狗一样逃！”
犬养粪太朝着前方沧龙四号的方向指过去。
“给我冲！”
“全速前进！”
“撞过去！”
“就算沉！”
“也要让龙国军舰付出血的代价！”
……
武藏号轮机舱。
命令传进来。
轮机长愣在原地。
“撞？”
旁边的轮机兵满身煤灰，嘴唇发白。
“长官。”
“我们真的要……”
轮机长眼神空洞。
“这是司令官的命令。”
“执行。”
阀门被拧到底。
燃料疯狂灌入。
锅炉发出尖锐的啸叫。
仪表指针越过红线。
轰——
武藏号烟囱里喷出浓得发黑的烟。
整艘军舰猛然一震。
舰艏压低。
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
二十七节。
二十八节。
二十九节！
带着满舰伤员。
带着一船火焰。
带着犬养粪太最后那点疯掉的尊严。
武藏号朝沧龙四号撞了过去。
像一头撞向钢墙的疯猪。
……
沧龙四号。
舰桥。
雷达屏上。
那个代表武藏号的红点忽然加速。
航线笔直。
舰长周卫国拿着望远镜。
看了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撞船？”
副舰长站在旁边。
“舰长。”
“这狗东西疯了。”
周卫国吐了口唾沫。
“疯狗咬人。”
“那就打死它。”
他转头对着火控台下达命令。
“锁定武藏号。”
火控员的手指迅速敲下按键。
雷达锁定。
距离。
四海里。
目标航速。
二十九节。
目标航向。
直线冲锋。
屏幕上。
红色锁定框死死咬住了武藏号。
“锁定完成！”
周卫国开口。
“送它们上路。”
“发射。”
嗡——
发射井里。
反舰导弹缓缓抬升。
下一秒。
轰！轰！轰！
数枚导弹喷出灼白色尾焰。
升上天空。
转眼又压低航向。
朝武藏号俯冲。
……
武藏号。
舰桥内。
犬养粪太还抓着话筒。
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沧龙四号越来越大。
舰体。
炮塔。
旗帜。
全都清晰起来。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只要撞上去。
哪怕撞不沉对方。
也能让那群龙国人知道。
帝国军人没有怕死。
“加速！”
犬养粪太嘶吼。
“再加速！”
瞭望台上。
观测手忽然发出一声绝望尖叫。
“导弹！”
所有人猛地抬头。
天空中。
那一点白光正在急速放大。
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犬养粪太抬起的目光里。
只剩下那道灼白尾焰。
他张开嘴。
想下命令。
想喊规避。
想喊开炮。
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轰——！！
反舰导弹从高空砸下。
精准命中武藏号前甲板。
爆炸的一瞬间。
前甲板直接塌了下去。
橘红。
炽白。
刺眼得仿佛太阳砸进海里。
紧接着。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导弹疯狂命中武藏号。
轰！
轰轰轰轰——
武藏号从舰艏到舰桥。
全炸了。
高温火焰像一头冲出牢笼的野兽。
穿过舷窗。
穿过舱门。
穿过通风口。
吞噬一切。
舰桥的玻璃瞬间汽化。
仪表盘融成铁水。
特种钢板被烧得通红。
随后软化。
向下塌陷。
犬养粪太站在火焰中央。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
三千度的高温扑上来。
军服。
皮肉。
骨头。
在一瞬间化成焦黑的灰。
他身边那些军官。
副官。
通讯兵。
参谋。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全消失在火海里。
只剩下一股股黑烟。
夹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从断裂的舰桥里涌上天空。
……
最后一艘樱花驱逐舰上。
所有人呆愣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刚才。
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
只要旗舰能冲出去。
只要犬养司令官还在。
还有机会。
可现在。
希望没了。
旗舰没了。
司令官没了。
连那面膏药旗。
都跟着一起沉下去了。
通讯兵跌跌撞撞扑到通讯台前。
他抓起话筒。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武藏号……”
“武藏号！”
“司令官！”
“犬养司令官！”
“请回答！”
“请回答啊！”
嗞——
扬声器里。
只有电流声。
通讯兵不死心。
继续喊。
“司令官！”
“请下达命令！”
“我们该怎么办！”
嗞嗞嗞——
还是电流声。
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有回答了。
通讯兵慢慢放下话筒。
整个人跪在地上。
哭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路了。
没有援军。
没有旗舰。
没有天蝗。
等待他的。
只有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