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封聿衡眉头轻轻一蹙,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示弱。
南絮原本手上力道就轻,听他这么一说,又放软了几分,棉布蘸着药粉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按,生怕重了半分。
“活该。谁让你用手硬抠。”
她嘴上凶着,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
封聿衡垂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安静地任她上药包好。
等她把最后一截棉布系好,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今夜怕是不能用手帮你了。”
南絮正低头收拾药箱,闻言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弦砰地一声断了。
“你……你一天不说胡话会怎样?”
“会憋死。”
说完他还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只手。
“你看,都包成这样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南絮深吸一口气,把药箱盖子啪地一合。
“吃你的菱角。”
她把那碟剥好的菱角端过来往他面前一推,自己捏了一颗塞进嘴里。
菱角清甜,咬下去脆生生的。
她嚼着嚼着,余光瞥见他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包得像两个白粽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吃。
她心一软,捏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张嘴。”
封聿衡乖乖张开嘴,含住那颗菱角,舌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指尖。
南絮指尖一麻,飞快缩回来。
“吃个菱角都不安生。”
封聿衡含着那颗菱角慢慢嚼完,喉结滚了一下,目光还黏在她手指上。
“南画师的手指比菱角甜。”
南絮把手藏到桌子底下,瞪他。
“你再胡说八道,今晚连口水都没得喝。”
封聿衡立马换了副表情,眉头一蹙,声音低下去。
“可我真的渴了。”
南絮站起来去倒水,端回来搁在他面前。
封聿衡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成粽子的两只手,委屈巴巴道:
“怎么喝?”
“……”
南絮端起碗送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两口,嘴唇蹭过碗边的时候,舌尖若有若无地舔了一下她拇指根。
南絮差点把碗扣他脸上。
“你舌头是不想要了?”
封聿衡往后一靠,笑得无辜。
“没忍住。”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坦坦荡荡承认,连装都懒得装了。
“南画师的手指又白又软,舔一下怎么了?昨夜你抓着我后背的时候,指甲掐进肉里,那力道可比这重多了。”
南絮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今晚给我睡地上。”
封聿衡于是笑着往她床边走,边走边解外袍系带。
“地上凉,我风寒还没好透,睡一夜怕是明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正好。”
“那谁夜里替你暖脚?”
“我烧个汤婆子。
“那谁……”
“封聿衡。”南絮打断他,指着地上,“你再说一个字,今晚就睡院子。”
封聿衡乖乖闭了嘴,可走到床边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光晃晃悠悠的。
“院子倒也行,就是怕夜里风大,把南画师昨夜留在我后背上的抓痕吹得更红了。”
南絮一把抓过枕头砸过去。
封聿衡偏头躲开,顺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往床里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侧头冲她笑。
“来,被窝暖好了。”
南絮站在床边,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躺下去,背对着他。
身后安静了片刻,她刚要松一口气,腰上就横过来一只手臂把她往后带,他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扫过她耳侧。
“手都伤了还乱动。”
“手伤了,嘴没伤。”他低头咬了一下她耳垂,“嘴还能哄你。”
“不用你哄。”她闷声道。
“那我咬你。”
他说完真的轻轻咬了她后颈一下,力道不重,可牙齿碾过皮肤的感觉让南絮整个人一缩。
“封聿衡!”
“嗯?”
“你再咬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换了个地方,舌尖在她肩颈交界处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
南絮一个激灵,缩着脖子往床里边躲,结果被他箍着腰一把捞回来。
他凑到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
“跑什么?今夜又不做什么,就是亲亲抱抱。”
“我不信你。”
“真的。”他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手都伤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嘴上这么说,身子却一寸一寸蹭过来,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被他填得严严实实。
南絮感觉到他贴上来,绷紧的肩膀卸了力,由着他从背后把脑袋搁进她颈窝里。
“你最好说话算话。”
“嗯。”他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就抱着。”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南絮闭着眼忍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按住他那只包着棉布的手。
“你说好了不动的。”
“我就摸摸。”
南絮闭上眼,觉得自己今晚大概又要被他折腾到半夜。
她认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别太过分。”
封聿衡低笑了一声,翻身覆了上去。
*
这几日李记画坊的活儿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城西王员外家要画祖宅全景,接着城南布庄的老板娘要画一幅牡丹图挂在中堂,连隔壁巷子卖豆腐的老赵都跑来问,能不能给他家刚满月的孙子画张百日像,挂在墙上图个吉利。
张彦青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连喝水都赶时间。
南絮跟着他跑了几个地方,磨墨铺纸递笔,一天下来腰酸腿软,回到画坊只想瘫在椅子上不动弹。
李婆婆坐在柜台后头数银子,数得眉开眼笑。
南絮靠在椅背上揉着手腕,总觉得哪里不对。
活儿来得太密了,像有人刻意安排似的。
这日傍晚,她从西街回来,刚拐进甜水巷,就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封聿衡那张脸,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见她过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南絮走到车窗前,隔着半尺距离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你一个住巷子后头的人,路过甜水巷口?”
封聿衡把折扇一合,抵着车窗沿子敲了敲,一脸坦荡。
“巷口新开了一家包子铺,我来买包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