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搁下帕子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乱吃醋?我跟张师傅真的没关系,就是画坊里搭伙干活,他画主笔我打下手,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封聿衡眉梢慢慢挑起来。
“是嘛。”
他嗓音拖得慢悠悠的,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带你出去画像,给你买枣泥糕,半夜给你送百合莲子羹,隔三差五拿眼神偷偷扫你,以为谁瞧不见似的。南画师是当真看不出,还是装看不出?”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截断了。
“行了。”他搁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的,“南画师不必解释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南絮知道这人嘴上说着随口一问,可那语气那表情那副慢悠悠转茶盏的作派,哪一样是随口的样子?
可她晓得,越跟他掰扯越说不清,他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索性不争了,低头叹了口气。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封聿衡听她这语气,放下茶盏站起来。
南絮看着他这副动作一愣。
“你干嘛去?”
“送你回去。”他低头理着袖口,“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南絮这才想起来今晚是什么日子,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夜花灯节,外头人山人海的,甜水巷那条街全是灯摊子,挤得走都走不动,你一个……你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她差点把“你一个皇上”说出来。
封聿衡系带子的手指顿住了,慢慢抬起眼来看她,那眼神里的温度一寸一寸降下去。
“花灯节你不想跟我一起?”
他嗓音平得不带什么起伏,可南絮跟他待了这么久,已经熟悉他这副语气背后藏的是什么。
“还是说,那个张画师,早就在外头跟你约好了?”
南絮看着他这副模样,竟然气到想笑。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封聿衡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听的架势。
南絮也没说话,踮起脚尖抬头轻轻吻了一下他嘴角。
封聿衡整个人顿住了。
回过神来后,他偏开头,耳根那点红浮起来。
“每次都来这套。”
南絮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嘴角弯了弯,又踮起脚去亲他另一边嘴角。
这回他没躲,站在原地由着她亲。
南絮踮着脚亲完,伸手捏住封聿衡两边脸颊,往外轻轻扯了扯。
“什么叫每次都这样?”
她歪着头看他,学着他那副语气说道:
“我可是头一回主动亲冯员外。冯员外吃醋的样子实在可爱,我没忍住,就亲了一口,怎么了?”
封聿衡被她捏着脸,五官都变了形,却也不躲,由着她扯,眼底那点凉意早就散了,染上一层无奈的笑意。
“南画师好大的口气。先前在太师府的时候,哪回不是你主动凑过来亲的?”
“我那是被你逼的!”
“哦,那我今夜再试试?”
南絮松了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想得美。走不走?不走我可一个人逛去了。”
封聿衡整理好衣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冯宅大门,迎面就是满街的灯火。
整条甜水巷从巷口到巷尾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挨一盏,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沿街叫卖,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糯米糕的甜香飘了半条街。
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南絮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差点踩到旁边摊子上的灯穗子,封聿衡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人这么多,你慢些。”
南絮被他半圈在臂弯里,周围的热闹都隔了一层,只剩下他衣襟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灯火映在他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光勾得分明,唇角微微弯着,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花灯节。
那年她还没进宫,太师府后门那条街也挂满了灯,她拉着封聿衡挤在人群里看走马灯。
灯上画的是戏文里的故事,她看得入神,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回头问他说的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第二遍。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在太师府的书房里翻到一张字条。
上面是他那晚没说完的那句话。
“灯不如你。”
南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封聿衡低头看她:“怎么了?”
南絮指了指前面那个卖糖人的摊子。
“我想吃那个。”
封聿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辆老旧的推车,车板上插着一排糖人。
他二话没说拉着她挤过去,掏钱买了一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手里。
南絮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甜。”
封聿衡看着她嘴角那点糖渍,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前面还有卖花灯的去瞧瞧。”
两人身后的巷口阴影里,暗七缩在墙根底下,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长出一口气,朝旁边的暗卫打了个手势。
“跟上去,别跟太近。”
人群里,张彦青站在一盏兔子灯底下。
他手里拿着一包刚买的桂花糕,油纸包还热着,是打算带回画坊给南絮当宵夜的。
方才他在巷口远远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身旁那个男人。
她仰头咬了一口糖人,嘴角沾着糖渣,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温柔得叫人胸口发闷。
张彦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桂花糕,叹了口气转身逆着人流走了回去。
南絮还没走到卖花灯的摊子前,忽然被旁边一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拽住了衣摆。
“姐姐,买盏灯吧!许愿可灵了!我前年许愿想要一只小猫,去年我娘就给我抱回来一只!”
南絮被她拽着衣摆晃得没办法,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那盏荷花灯。
灯纸糊得不算精致,花瓣边缘还有些毛糙,可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没法拒绝。
“多少钱?”
“三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