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导演的戏，一向是精益求精的。
一次过的可能性，就跟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出了剧本，但又都过了，这说明比剧本预计的还要好。
"第二场准备——"
第二场拍的是林文渊和齐艳的对手戏，诸葛媚拦住了郭浩天的去路。
齐艳站在长街中间，手里的剑已经拔了出来，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松弛但暗藏锋芒。林文渊站在她对面五步开外，手没有去碰腰间的刀柄。
灯光重新调过，造雾机又开了一次。秦司坐在监视器后面，隔着对讲机说了句："开始！"
齐艳先开了口："你就是郭浩天？"
林文渊沉默了两拍，然后才开口道："我是，姑娘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在问，但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随意，但就是这种"随意"，恰好把郭浩天面对一个拔剑拦路的人时的真实态度暴露了出来，他不在意，因为他有把握应对。
齐艳的剑尖微微一偏。这个动作很小，但在监视器里被放大了。她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愣了一下，因为那不在她的设计里，是林文渊那句台词的语气让她下意识做出的调整。
秦司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这个细节，没有喊停。
齐艳接着说："我是来杀你的人。"
"那你要在这里杀我，还是换个地方？"
"这里。"
……
拍摄的过程让人大跌眼镜，尤其是秦司，原以为林文渊第一次拍戏，会紧张、会慌乱、会说错台词……他已经做好了调教的准备，谁知道连续几场戏拍下来，林文渊稳如泰山，一次NG都没有。
反倒是齐艳这个他认为表演天赋很高的女演员，除了第一场没有NG之外，后续都有NG，甚至一场戏NG好几次的都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被林文渊的演技给碾压了，是那种大人打小孩的碾压，毫无道理。
以至于到后面，在林文渊的碾压之下，齐艳出的错越来越多，秦司不得不喊“咔”。
“小齐，你刚走错方向了，还有……”
“咔！小齐，台词，说台词……”
“咔！小齐，你的剑角度斜了……”
一上午的时间，拍了十多场戏，进度算是顺畅的了，而且比预料的还快，主要是林文渊这个新手没有拖后腿，甚至十多场戏只NG了一次。
临近中午，秦司喊了收工，让剧组开始放饭。
秦司自己也吃盒饭，他把林文渊和齐艳都叫了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吃。
“小林，你真是第一次演戏？”秦司身为大导演，也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但他从没见过像林文渊这样的人，一个新手，竟然能稳得像积年老演员那样，让人几乎挑剔不出半点毛病来。
“对。”林文渊扒了一口饭，“影帝演技”你当是假的吗？那可是花了他30万震惊值兑换的。
“那你真是天赋异禀，是我从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秦司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如果说先前看重林文渊，只是因为他的武功，但现在，方方面面都满意极了。
电影主题曲还是林文渊写的，远超他找过的极为金曲家，林文渊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秦导过奖了，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林文渊谦虚道。
“你紧张？”一旁的齐艳听到这里不满了，“你紧张的话，那我算什么？林学弟，知道你刚刚把我碾压得有多狠吗？跟你一比，我才是那个新人。”
“呵呵，小齐也不要妄自菲薄，小林这种人，说是万中无一也毫不夸张，其实你只要稳定发挥就没有问题，就是被小林的爆发给吓到了，以至于后面频频出错。”秦司说了公道话。
齐艳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小子真的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转行？”
“转行就算了。”林文渊摇了摇头，他现在是作曲系学生，将来也是向作曲家的方向努力的，毕竟作曲家跟文化圈搭了点边，比起歌手、演员的地位只高不低。
“其实我也建议小林转行，但听过他写的主题曲之后，这真的是个两难的选择啊。”秦司笑呵呵地说道。
“主题曲？”齐艳一愣，她还不知道《刀剑行》的主题曲是由林文渊主刀的。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刀剑行》的主题曲，就是小林写的。”秦司道。
“什么，他还给《刀剑行》配主题曲？”齐艳惊讶地瞪了瞪眼睛，虽然已经听说过林文渊写歌厉害，还给唐开大导演的戏创作了一首主题曲，但没想到，《刀剑行》的主题曲也是出自他的手。
“嗯，你可听听，我从昨天到今天，可是一直在循环，有空就听。”秦司呵呵一笑，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沧海一声笑》音源，点击播放。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随着豪迈大气的歌声传出，那股辽阔的、苍凉的、不羁的情感一下子就引了齐艳的共鸣，她接着听下去，天是灰青色的，水是苍黄的，天地之间没有界限，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横在水面上。
一条小船从雾气深处慢慢划出来，没有帆，只有一个人站在船头，那似乎就是林文渊演的郭浩天，背对镜头，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怎么样，小齐，小林写的这首主题曲不错吧？”等到播完，秦司笑眯眯地收起了手机。
“秦导，这首歌就像是为《刀剑行》量身定做的一样，太合适了……”齐艳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这样的主题曲，是可以将电影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境界的。
“呵呵，所以说小林要转行，我虽然双手赞成，但太浪费他这个写歌的天赋了，以后我的电影所有主题曲，全都包给小林了。”秦司笑呵呵地说道，他不是在说笑，林文渊就是有这份能力。
“秦导，齐学姐，有没有可能，我双手一起抓呢？”林文渊笑着说了一句，演戏其实他不是很喜欢，他突然发现，自己更喜欢坐在摄影机后面掌控一切。
“这个可以，林学弟，你既演戏，又写歌，绝对行。”齐艳都有些嫉妒了，写作、演戏都天赋异禀，跟他一对比，自己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看也可以。”秦司也附和了一句。
三人正聊得兴起，助理秦学年忽然匆匆跑了过来：“秦导，出事了。”
“什么事？”秦司眉头微皱，能让秦学年在他吃饭的时候还跑过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你看。”秦学年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一则新闻，“秦司导演新戏，男主启用素人新人，谁会为这样的新手买票走进电影院里？”
秦司接过平板电脑，低头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把屏幕上的文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平板递还给秦学年，继续扒了一口盒饭。
"就这？"他嚼完嘴里的饭才开口，"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秦学年愣了愣："秦导，这条新闻已经上热搜了……"
"让它上吧。"秦司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睛都没多往上抬一下，"说我启用素人新人，没人会为新手买票进电影院。那我问你，我哪部电影是靠演员名气卖票的？"
秦学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齐艳拿过平板看了几眼，眉头也皱了起来："秦导，这条新闻的措辞有点狠，"新手演员扛不起大制作""秦司这次要翻车"……写这篇稿子的人明显是故意的。"
"不用说，是光年的人。"秦司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他很清楚，一般的人还真不敢碰他，光年这样的体量，才有这样的胆量，"我启用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找茬了，现在知道我用小林当男主，正好把两件事合在一起做文章。那晚他们绑架你不成，是小林出手救了你，所以现在盯上小林了。"
“秦导，我们剧组里有内奸啊，林神是主演，这件事我们都没有对外公布。”一旁的秦学年有些义愤填膺道。
秦司摆了摆手说：“这件事瞒不了太久的，剧组人多嘴杂，谁说出去的都有可能，但我本来也没打算能瞒多久，暴露了就暴露吧。”
林文渊坐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秦导，这篇稿子是谁写的？"一般新闻都撰稿人。
秦学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署名是……许明远。"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眉头不由一皱。
"许明远？"齐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业内出了名的毒舌影评人，专门写唱衰稿的那种。他背后是谁在养，圈内都知道。"
"光年养的一条狗。"秦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避讳，"他写的东西没人当真，但架不住标题起得够狠，不明真相的网友看到标题就开骂了。"
林文渊也听说过这个徐明远，只是没想到这次自己被殃及池鱼了："秦导，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司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现在回应，反而坐实了"新人沉不住气"的印象。让他们骂，等电影出来了，用成片说话。"
"明白了。"
齐艳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林学弟，你心态倒是挺好的。我第一次被黑的时候，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两天。"
"呵呵，他们总不会希望我也躲起来痛哭吧。"林文渊还有闲心说笑，这一点抹黑，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秦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的拍摄继续。
秦司像是完全没受那条新闻影响，该怎么拍还是怎么拍。
齐艳上午被林文渊的表演压了一头，下午的状态回来了，显然是午休的时候调整过心态，台词和走位都比上午更稳。
上午的戏几乎是男主和女主的独角戏，到了下午，有配角和路人，拍起来热闹多了，就连徐剑锋演的男三号也出了一场镜，有两句台词。
跟林文渊比起来，徐剑锋这个表演系出身的就要差上不少了，毕竟是学生，还是第一次演戏，拍得磕磕绊绊的。
不过有林文渊这层关系在，秦司倒是多给了些耐心，最后还是拍完了。
傍晚收工，秦司刚把剧组解散，秦学年又拿着平板电脑过来了：“秦导，网上事件升级了。”
“升级了？”秦司眉头一皱。
“对。”秦学年把平板电脑递给他，一边脸色难看地说道，“他们把齐老师也给牵扯进来了。”
秦司接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当即一沉，只见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标题写着："齐艳包养新人演员？《刀剑行》男主疑似靠关系上位。"
他往下滑了两行，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先是某论坛爆出来的，然后各大娱乐号同步转载，现在快风娱乐版已经挂上热搜了。"秦学年语速极快，"他们配了几张图，一张是前天晚上齐老师跟林神走出小区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早上保姆车去学校接林神的照片，角度拍得很刁钻，刻意把其他人给忽略了，只拍了两人的照片，看上去显得很亲密。”
秦司把盯着平板电脑屏幕，没有立即说话。
齐艳坐在旁边，已经拿自己的手机看了一遍全文。她的脸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写这篇稿子的人，是在暗示林学弟能进组是靠我的关系，呵呵，真是能颠倒黑白，我要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些媒体还敢乱写吗？”
她是真的冤枉，秦司可是大导演，主角由他自己说了算，她齐艳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影响到他的决策，但网友从来不是理智的，听风就是雨，而且就喜欢这种阴暗的八卦，自认为这就是真相。
“这是打到我的脸上来了。”秦司冷冷一笑，虽然新闻没有直接针对他，但针对的是他新戏的两个主演，毁了齐艳和林文渊，等于破坏了自己的电影项目，跟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光年这几年过得太舒服了，没有吃过苦头，是真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