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尊严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脚踩在了脚底。
一个后生晚辈，当着全港江湖同道的面，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他定规矩。
十招碰不到人就算输？
这已经不是比试了，这是打脸。
虎爷沙哑的嗓音响起，语气里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小子，学了几年功夫，就狂得没边了？”
“今晚老子就让你好好瞧瞧，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虎爷已经摆出了洪拳的起手式。
他练的是洪拳体系里的虎鹤双形拳，南派洪家拳中的经典套路。
虎形刚猛霸道，鹤形灵动刁钻，一招一式都脱胎于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半点花哨。
高晋则面色不改，双掌自然下垂，整个人站在那里，松而不散，静而不僵。
他打的是八卦掌和祖传形意拳的路子，内家拳一脉，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单从境界上看，高晋对虎爷是完全碾压的。
封于修曾亲口说过，整个洪兴只有高晋是他唯一的对手，他们两人频繁切磋，并且在近期双双突破到暗劲大圆满。
而虎爷因为阿占这个心魔蹉跎了几十年，至今还困在暗劲中期。
这两个人放在同一座擂台上，就像是拿一把开了刃的宝刀去砍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再者，拳怕少壮。
高晋二十多岁，体力充沛，气血旺盛，即使让他以一敌百，最多也是时间问题。
可是虎爷已经年过半百，他又能撑多久？
“喝！看招！”
虎爷深知这点，可习武之人的尊严，令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一声大喝，身形一沉，脚掌死死蹬住地面，洪拳的扎实马步一扎就是三分入地。
他先起鹤形，双臂如鹤翼般展开，前端若鹤喙啄击，又快又刁，精准锁向高晋中路的破绽。
鹤形最善破防，专打那些守得太紧的对手，用的是巧劲和速度。
可这一啄还没落到实处，虎爷的招式就变了。
虎鹤双形的妙处就在这里。
鹤形未收，虎形已至。
他五指骤然曲起，如虎爪般锋利，肩背发力，腰身猛拧，整条手臂带着呼啸的劲风朝高晋的肩颈狠狠劈下。
这一下凝聚了他虎形拳的全部刚猛，势大力沉，若是抓实了，能把人的锁骨生生掰断。
从鹤到虎，从巧到力，转换之间没有一丝停顿，行云流水。
台下的练家子们看得眼前一亮，纷纷叫好。
虎爷虽然年纪大了，可这套虎鹤双形打出来，还是有当年横行城寨巅峰时期的七八分火候。
可高晋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身形分毫未退。
他起手便是形意拳的中正架势，稳如泰山。
形意五行拳......劈、崩、钻、炮、横的内核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虎爷的虎爪劈来，他左掌下劈沉压，将那股刚猛的冲势硬生生按了下去。
虎爷的鹤喙啄来，他右拳一记崩拳直插中线，寸劲骤然爆发，震得虎爷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虎爷越打越急。
马步连环推进，虎扑、鹤啄、爪撕、掌劈，招招都奔着高晋的要害招呼。
他对高晋的恨意远不止这场比赛，这个后生替陈洛军出头，替洪兴张目，身上背负着他与狄秋两家的仇。
若是今晚不能打翻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他虎爷这几十年的威名，就真的付诸东流了。
可无论他怎么强攻，高晋的防线就像是铜墙铁壁。
形意拳的防守严密得令人绝望，双臂如铁桥横架，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虎爷发力的关键点上。
不是硬碰，而是截断。
虎爷的力刚出到一半，就被高晋或劈或崩地截住了，难受得他几欲吐血。
几轮强攻下来，虎爷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他深知久攻必败，眼底戾气暴涨，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劲力尽数灌入这一击。
“猛虎下山！”
虎爷暴喝一声，腰身猛然一拧，双拳齐出，虎鹤双形的终极杀招悍然轰出。
这一击没有半点保留，是搏命的打法，拳劲裹着风声，如同两只下山的恶虎张着血盆大口扑向高晋的面门和胸口。
拳锋距离高晋只剩一寸。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高晋动了。
他的眸光微微收敛，原本如山岳般稳固的形意架势骤然松开。
身形一晃，如游鱼入水般滑出了虎爷这记拼命杀招的攻击范围。
脚步在擂台上点了几下，走出了八卦掌的方位，整个人已经绕到了虎爷的侧面。
虎爷的全力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冲去。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重心瞬间前倾，门户洞开。
旧力已经耗尽，新力还没接上，这短短一瞬，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而高晋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贴身切入，掌法如影随形。
一记单环掌斜削而出，精准拍在虎爷的小臂关节处。
一声脆响，虎爷只觉整条右臂像被电击了一样，五指一松，虎爪再也没法扣住。
不等他反应，高晋已经侧身转步，双环掌连环跟进。
身形如游龙一般在虎爷周身环绕，掌法阴阳互换，虚实难辨。
虎爷拼命扭动身子想追上高晋的影子，可他的动作在高晋看来实在太慢了。
下一秒，高晋脚下锁步，将虎爷的退路封死。
右掌下沉，内劲灌注，轻轻按在了虎爷的肩背之上。
这一掌看起来轻柔，可虎爷只觉半边身子都是一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整套八卦掌打下来，缠、绕、扣、压，一气呵成。
虎爷那一身刚猛的洪拳劲力，被高晋用内家巧劲一点点卸了个干净。
等到高晋最后一掌送出时，虎爷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高晋没有发狠力，只是借八卦转步的势，掌背轻轻一贴一送。
可那股轻柔中蕴藏的霸道内劲，却让虎爷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虎爷踉跄了两步，身体斜斜地砸向擂台。
那魁梧的躯体摔在帆布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悸。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胸腔里就涌上一股剧痛，气血翻涌，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试了两次，终究还是没能站起身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上。
高晋收势立正。
他的西装依旧平整如新，发型丝毫未乱。
额头上没有一滴汗，呼吸依旧悠长平稳，就像刚才那一场对决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站在擂台中央，淡淡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虎爷，眼神平静无波。
主持人快步跑上台，蹲下来查看虎爷的状况，确认他无力再战后，立刻兴奋地跑到高晋身旁，一把举起他的左手。
“获胜者......高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