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端起手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张家嘛……”张海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压低了音量,但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也掩不住,
“说实话,现在就一烂摊子,破事一堆。你师父护犊子,当场就翻脸了。至于族长……”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毫无波澜的张起灵,“族长直接摔了杯子。”
张意澜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他正夹起一块鱼肉,动作平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外露。
看着看着,她就心说,小哥也是不容易,刚出青铜门就被催生,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这顿饭吃得张意澜稍有消化不良。
饭局一结束,张海客就以雷霆手段把想偷懒的张海楼张海侠抓去处理事了,在场的张家人除了张意澜张起灵都难逃魔爪。
张意澜如释重负,赶紧拉着张起灵一块下楼消食。
电梯平稳地下行,张起灵站在她身侧,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大堂。
张意澜刚迈出电梯,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点京腔的调侃声从大堂的休息区传来。
“我说花儿爷,您这大过年的不在北京待着,跑杭州来凑什么热闹?怎么,北京的雪景不够你看的,非得来江南水乡找情调?”
另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饭现在你也蹭完了,至于我来杭州做什么,解家的生意,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张意澜停下脚步。
大堂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黑瞎子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皮夹克,脸上架着墨镜,正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坐在他斜对面的,是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解雨臣。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黑瞎子和解雨臣同时停止了交谈,转头看了过来。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后咧得更大。
他站起身,大跨步地走了过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哟,这不巧了吗?”
他在距离张意澜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透过墨镜在张意澜和张起灵身上转了一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哑巴张。怎么,过年难得不在深山老林,跑这儿来体验现代生活了?”
解雨臣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黑瞎子那样急切地靠近,而是以一种不疾不徐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张意澜身上,眼神在触及她时,那股冷硬的锋芒瞬间柔和了下来,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意澜。”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随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快?”张意澜问。
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她发短信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这俩人就算长了翅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飞到杭州了吧?
“昨天晚上就到杭州了,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道来这吃饭。”解雨臣微笑着解释。
“我是蹭花爷的车来的。”黑瞎子嘿嘿笑了一声,指了指解雨臣,“顺便蹭饭。”
——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吃饭吧。
杭州的冬夜湿冷,寒气像是能顺着骨缝往里钻。
但张意澜的出租屋里,此刻却热气腾腾,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把窗外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屋子里多了三个男人,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解雨臣包揽了食材的采购。
他显然没有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习惯,直接让人送来了最顶级的和牛卷、空运的海鲜拼盘,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珍稀菌菇。
那架势,不像是在出租屋里吃火锅,倒像是在新月饭店摆宴席。
四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方桌坐下。中间是一个翻滚着红油的鸳鸯锅,辣锅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至于吴邪,眼前这三位在开动前莫名达成了高度一致的默契——不叫他。
“人这会儿估计正追着他三叔的狐狸尾巴跑呢,哪有空理我们。”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就让他自己忙去吧,咱们吃咱们的,不叫不叫。”
张起灵坐在张意澜左侧,他已经换下了中午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西装,穿回了他的连帽衫。
他吃得很安静,筷子起落间精准而迅速,专挑清汤锅里的青菜和虾滑。
吃到一半,张意澜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她放下筷子拿了手机,按下解锁键。
又是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阿宁发来的。
内容很简短,大意是裘德考公司准备组织一支队伍前往塔木陀,寻找西王母国的遗迹,想邀请她以风水顾问和武力支援的双重身份加入,定金已经打到了她的账上,数字相当可观。
张意澜挑了挑眉,按开了第二条短信。
发件人是吴三省。
这老狐狸的信息稍微长一点,先是寒暄了两句过年好,然后话锋一转,也提到了塔木陀,希望她能赏脸走一趟,报酬好商量。
塔木陀。
黑瞎子凑了过来:“哟,还挺抢手呀。”
解雨臣放下筷子,拿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也过来看了一眼张意澜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吴三省要去塔木陀,看来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至于裘德考那边……估计也不会放手,这两拨人撞在一起,塔木陀这趟浑水,怕是深不见底。”
“现在就先放宽点心咯。”黑瞎子咽下嘴里的毛肚,顺手端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看着张意澜,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怂恿道:“我和你说,小老板,两边都答应啊。”
张意澜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问:“为什么?”
“嘿嘿……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拿两份钱~”黑瞎子笑,语气相当荡漾,尾音甚至还带着点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