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未语微微一愣。
贵妇人?嘶……难怪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这不就是骑士文学里贵妇人给即将参加骑士比武的骑士赠丝巾、骑士为爱出战的经典套路吗?
他后知后觉地倒抽一口凉气,耳根微微发烫,抬手按了按眉心,哭笑不得: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其实也没什么。”普叙克略微摇了摇头,“这在中庭的礼仪比武中也是一种传统。骑士出战,承蒙眷顾之人赠一缕织物系于兵锋,是为持愿出征,亦为载誉而归……很浪漫,不是吗?”
厄尼欧沉默不语。
任未语察觉到这个场面有些微妙,主动开口道:“厄尼欧毕竟是北大陆人,可能北大陆那边跟中庭的习俗不一样吧。”
想不到厄尼欧闻言更加屈膝俯身,几乎让自己和任未语的目光齐平,正色道:
“阁下,您的慈悲与勇敢唤醒了我的第二次人生,我愿永远追随您的愿望,为您效力。”
见到厄尼欧态度这般郑重,方才尚且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普叙克,此时眼底的玩味却尽数敛去。
他轻轻抬手,默然退后半步,安静立在一旁,彻底让出身前的空间。
喧闹的赛场人声仿佛被无形隔绝开来,只剩下任未语有些惊讶地看着厄尼欧的举动。
[……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厄尼欧对这种事情向来很投入来着。好吧好吧,那我也配合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任未语的眼底染上几分认真,缓缓垂眸看向俯首的人,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
他抬手解下颈间干净的素白亚麻领巾。布料柔软温凉,带着晨间微风的清淡气息,朴素无华,也纯白无瑕。
任未语微微俯身,亲自将领巾递到厄尼欧掌心,语气平和而郑重:
“既如此,便如你所愿。比赛嘛,尽力即可。胜负荣辱都是其次的,安全最重要。”
厄尼欧厚重的肩背微微一震,抬眸望向他,碧绿的眼底亮得惊人。
“我会谨记于心。”
他双手恭谨接过那方领巾,像是握住了此生最珍贵的信念。随后直起身,一丝不苟地将素白领巾缠绕在长矛上段冰冷的铁柄之上,仔细收整边角,系成结。
冷硬沉黑的战矛,顿时缀上一方干净轻盈的白巾。
微风掠过圣城的天际,只见他白色领巾轻轻拂动,在熙攘天光里格外醒目。
厄尼欧反手握紧长矛,微微侧身,再度对着任未语躬身行礼。
“承蒙阁下赐愿,我必持愿出征,载誉而归。愿所有荣光,尽归足下。”
“愿您也能为中庭……带来明天。”
***
护教圣女和冠军骑士的表演赛结束以后,正式的骑士马上比武很快便开始了。
赛场号角鸣响,候场骑士逐一对列入场。
尘土飞扬,日光炽烈,整片竞技场的目光尽数落向即将对垒的两组人马。
厄尼欧端坐马背,一身淬火白钢板甲亮得冷冽肃穆,纵向棱纹利落坚硬,没有半点多余纹饰,朴素、厚重、充满久经沙场的杀伐质感。
他身上穿的那套板甲是他自己造的,整体造型上很是硬朗,更接近北大陆的风格。
北大陆由于气候严寒,向来习惯在板甲外面穿罩袍,但中庭就没有这种习俗了,骑士们更喜欢直接展示自己抛光的钢甲……可喜可贺,除了教会的圣殿骑士以外,普通的骑士是没资格穿露背款的。
整套盔甲光泽冷亮,阳光之下泛出耀眼的反光。
对面那人穿着更加华贵庄重,盔甲上还有各种鎏金刻饰的花纹,一看就是上层贵族的打扮。
不光人穿的花里胡哨,胯下的战马也穿着华丽的马铠,披挂整齐,看上去威风凛凛。
反倒是厄尼欧胯下的那匹马,虽然也很健壮,但只穿着马布,而且似乎和自己的主人不怎么熟悉,一直隐隐想要挣脱束缚的样子。
任未语看得有些担忧:“爱洛怎么准备的,这匹马怎么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如果爱洛来到现场,那她一定要大呼冤枉了。
她可是专门去圣城的大集市挑选的上等战马……但中庭的这些马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厄尼欧就想逃跑,几经辗转才找到了一匹,胆子非常大、脾气也非常大的军马。
“报上名来吧。”
对面那名贵族骑士居高临下地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厄尼欧空空如也的胸甲,以及上面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肩甲。
又落在那匹只裹着一层粗麻布,躁动不安、频频刨蹄的战马上,唇角当即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连家族纹章都没有,哪里来的乡野武夫?”
场边响起细碎的哄笑。
像骑士比武,主办方一般只会提供场地和食宿,其他的一切装备都需要参赛者自备。而且战败的代价不小,一旦被从马上击落,自己的马和盔甲都将归对方所有,想要拿回,必须再付赎金。
所以能参加这种活动的,通常非富即贵。那些没有显赫身家的自由骑士们,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想要赌一把,是不会参与这种自己根本输不起的游戏的。
像厄尼欧这般朴素的模样,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贵族骑士愈发自得,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胸甲上繁复的纹路,语气矜骄:
“你这身光秃秃的普通钢甲,怕是连寻常劈砍都难以完全抵御。知道我这身甲胄上刻的是什么吗?”
“这可是全套精工光明防护祷文。是一位主教级的圣职者亲手篆刻的,受圣力加持,镇邪、御术、挡刃。寻常劈斩冲击,皆可被祷文之力轻易消解。”
“我劝你尽早弃赛下马,免得等会儿被我斩落兵刃,当众落败,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脸面。”
贵族骑士看着厄尼欧长矛上系着的白色方巾,嗤笑一声,也亮出自己长矛上绑着的金黄色袖套。
他将长矛缓缓背手抬起,在那金黄色的袖套上落下轻吻。
“有女士们的祝福,我必胜无疑。”
话音落下,观众席越发沸腾起来。
赠出了自己袖套的贵族小姐站在高处的看台上嫣然一笑,大方地向台下挥手致意。
任未语看着这场景,摇了摇头:“怎么有种贵族小姐之间,从自己的宝可梦精灵球里放出精灵进行决斗的感觉。”
“这家伙说话也太过分了……不过,比武决斗看起来可真好玩啊,能押谁输谁赢吗?”
汉娜想起了自己家乡的斗蛐蛐。
普叙克略微俯身,贴近了任未语的耳侧,低声道:“阁下,什么是精灵球?”
任未语动作自然地把人推远了些:“精灵球就是可以用来抓捕精灵的东西。”
普叙克脸上的笑容不变:“原来如此。阁下,您想抓精灵吗?”
“……我们说的抓精灵恐怕不是一个意思吧?”
普叙克眨了眨眼。
“我去给您买一些饮品和点心吧,阁下,请稍等。”他对比武的过程不怎么感兴趣。
反正厄尼欧难不成还会输吗?
见对方要走,任未语反倒是松了口气:“行行行,谢谢你,辛苦了。”
唉……他还是难以适应普叙克如今这副穷追不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