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北方的初雪。
不大。
但细密。
悄无声息地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街角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火锅店里。
热气蒸腾。
人声鼎沸。
“老板,再加两盘羊肉！一盘毛肚！”
“好嘞！”
靠窗的一桌。
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正喝得面红耳赤。
兴高采烈。
“说真的,今年这暖气费又降了,降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一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
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
满脸幸福。
“谁说不是呢！多亏了可控核聚变啊！”
对面的哥们一拍大腿。
“电费跟不要钱似的,肉价掉到个位数,我有时候都恍惚,这真是咱们过的日子？”
“知足吧！这叫科技红利！国家牛逼。咱们跟着享福就完事了！”
整个饭馆。
乃至整个社会。
都沉浸在这种安逸、富足、充满希望的氛围里。
科技的进步。
正以最直接、最温暖的方式。
惠及每一个普通人。
突然。
“滋啦。”
饭馆墙上挂着的老旧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
正在播放的晚间肥皂剧瞬间消失。
街对面。
那块巨大的商业广告牌。
原本还在播放着洗发水广告。
此刻也同步被强制接管。
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
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绿洲”LOGO。
出现在所有屏幕的正中央。
下方。
是一行鲜红的倒计时。
【00:00:10】
【00:00:09】
……
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情况？”
在无数人的错愕与议论中。
倒计时归零。
聚光灯亮起。
马骥的身影出现在全球亿万块屏幕上。
他面对镜头。
眼神里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火焰。
用尽全身的力气。
喊出了那句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开场白：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世界！”
“但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饭馆里一片哗然。
“搞什么飞机？卖房子的新广告？”
“这哥们谁啊？中气挺足啊。”
“官媒都被黑了？这黑客是真不要命了！”
然而。
不等众人继续讨论。
马骥身后的巨型屏幕骤然亮起。
十台通体纯白、宛如艺术品般的“绿洲”游戏舱。
静静地陈列在舞台中央。
紧接着。
一个全国人民都无比熟悉的身影。
走到了镜头前。
官媒总负责人。
周怀安。
他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目光锐利。
用他那独有的、代表着国家信誉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宣布：
“各位观众，这不是诈骗，也不是商业广告。”
“接下来，我们将共同见证一项由龙国自主研发。并已通过最高技术验证的，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重大科技突破。”
全场死寂。
周怀安的话。
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
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官媒！
最高技术验证！
改变人类文明！
所有人都意识到。
事情的发展。
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直播画面中。
十名记者。
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
依次躺入了那十台神秘的白色舱体。
下一秒。
大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
是记者们平静地躺在舱内。
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真实监控画面。
右边。
画面陡然切换！
巍峨雄奇的花果山。
飞流直下的水帘洞。
阳光穿过水汽形成的七色彩虹。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十个形态各异的猴子角色。
出现在了那片神话般的土地上。
“卧槽!”
一个女记者。
在游戏里难以置信地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岩壁上湿滑的青苔。
另一个记者。
操控着自己的猴子角色。
兴奋地从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纵身跃下。
那逼真的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
让他下意识地在现实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整个世界。
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火锅店里。
一个食客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却毫无察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大脑一片空白。
海都市。
某大学男生宿舍。
李强刚刚输掉了一把排位赛。
正愤怒地砸着键盘。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退钱！什么破服务器，卡得跟PPT一样！”
“强子……强子你别骂了……”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
声音都在发抖。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李强面前。
“快……快看官媒直播……天……天他妈的变了！”
“看个屁！老子心态崩了！”
李强不耐烦地抢过手机。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只看了一眼。
一眼。
嘴里的脏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
越张越大。
最后。
“卧！！槽！！”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栋男生宿舍楼。
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狼嚎！
“啊啊啊啊啊！第二世界！真正的第二世界来了！”
“我人傻了！这是真的吗？这不是电影特效吗？”
“快去看直播！别打你那破游戏了！时代变了兄弟们！”
“琳，我要创造一个有你的世界!”
“为了帝皇！！忠诚!”
“桐人老爷！！刀剑神域也要来了吗？”
“有没有退出键？有的话我就不买了！！”
“那个，我只想知道，逼真吗？”
“不真我可不玩！！”
无数人从自己的房间里冲出来。
在走廊里狂奔。
互相传递着这个足以让所有游戏玩家集体癫狂的消息。
……
与此同时。
一个略显昏暗的房间内。
苏武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
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导致他高位截肢后。
他的世界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和色彩。
电视里传出的喧嚣。
对他而言。
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
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
心疼得厉害。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
电视里。
马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魔力。
响彻了整个直播间。
屏幕上。
那行宣传语。
如同烙印一般。
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在这里，哪怕你肢体残缺。你也能御剑飞行，遨游九天！”
苏武那双空洞了三年的眼睛。
第一次。
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他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看向屏幕。
看着那个女记者在虚拟世界里兴奋地奔跑、跳跃。
看着那个男记者操控着猴子在林间肆意穿梭。
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探针。
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直播的最后。
马骥公布了廉价版“绿洲”头盔的预售价格和开启时间。
九百九十八。
头盔带回家！
今晚九点整。
全球同步开启预售。
苏武的目光。
死死地定格在屏幕上。
他那双布满了灰尘、毫无生气的眼睛里。
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火星。
一簇微弱的光。
重新燃了起来。
他转过头。
看着满脸担忧的母亲。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了沙哑了许久、近乎陌生的声音。
“妈……”
“我……想买这个。”
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和无尽的渴望。
“第二个世界……”
“是不是说，我……我也能……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