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一间连窗帘缝都用黑胶带封死的公寓。
空气里混杂着功能饮料、冷掉的培根披萨。
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五块曲面显示器拼成半圆。
幽蓝色的代码瀑布在屏幕上无声倾泻。
键盘前。
克洛伊盘着腿缩在电竞椅里。
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上面还卡着半块薯片渣。
洗得发白的那件重金属乐队T恤上。
大剌剌地糊着两块红艳艳的番茄酱印子。
“上啊！打野你瞎吗？没看见对面在打龙！”
克洛伊戴着耳麦疯狂输出。
手里的游戏手柄按得噼啪作响。
作为暗网上排名第3的顶尖黑客。
代号“尼克”的她。
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喷队友。
在这个不见光的圈子里。
她专接那些大财阀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技术过硬。
收钱办事。
嘴巴严实。
右下角的副屏上。
一个金色的蝙蝠图标猛地弹了出来。
疯狂闪烁。
这是她给第一大金主专门设置的强提醒。
代号“M先生”。
这人是谁她不清楚。
也不想弄清楚。
她只管收美金。
而且这位M先生出手阔绰得出奇。
每次交易都干脆利落。
克洛伊立刻扔掉手柄。
任凭游戏里的小人被野怪放倒。
转头把手放到了机械键盘上。
劈啪作响。
“一个服务器。”
“黑进去。”
“把里面所有数据，不管加密没加密，有用没用，全给我打包复制一份出来。”
克洛伊挑了下眉毛。
就这？
这叫活？
这连热身都不算。
她端起桌上还剩半瓶的魔爪饮料灌了一口。
“目标。”
片刻过后。
聊天框里跳出几个字母。
“绿洲。”
噗！
克洛伊一口饮料全喷在屏幕上。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屏幕边框往下滴。
她完全顾不上擦。
整个人从电竞椅上猛地弹起来。
腰背挺得笔直。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绿洲！
只要是个连着网的活人。
今天谁不晓得这个名字？
就在几个小时前。
这东西直接把全球的科技巨头脸都抽肿了！
不用植入芯片就能实现百分百感官沉浸。
这根本不是蓝星人能弄出来的东西！
背后站着的是龙国官方！
去黑这个服务器？
这哪是去偷数据。
这特么是去摸老虎屁股。
还要把手伸进老虎嘴里拔牙！
那里面的防火墙。
随便一想。
必然是国家级网络战部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守着的。
去碰那个？
找死也得挑个好点的死法。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M先生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暗网排行第3的‘尼克’，就这点胆量？”
“连碰一下都不敢？”
“看来外面对你的水平评价水分很大，我高估你了。”
激将法。
低级且粗暴。
但克洛伊最受不了这个。
她在圈子里混到今天。
靠的就是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傲骨。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不用拿话激我。”
“活可以接。”
“但这不是商业操作，这是在发动战争。”
“得加钱！”
“一千万美金连零头都不够。”
“我要两千万。”
“先付五百万定金，不管成不成，定金不退。”
敲完回车。
克洛伊靠回椅背上。
从旁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着嘴边的饮料渍。
她这纯粹是在狮子大开口。
直接让对方知难而退。
两千万美金？
足够买下一支正规军打场局部战争了。
谁会拿这么多钱去赌一个黑客能不能偷到数据？
“可以。”
两个字母。
没有任何废话。
紧接着。
旁边那台专门用来监控离线加密钱包的旧笔记本上。
“叮！！”
极其清脆的一声响。
一笔巨额加密货币。
刚刚完成区块确认。
躺进了她的账户。
换算过来。
整整五百万美金。
克洛伊傻眼了。
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不是，真给啊！
你来真的啊？
这可是五百万！
连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对面的疯子到底是谁？
这得对绿洲的数据饥渴到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才会这么砸钱？
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砰砰砰。
像是在胸腔里打鼓。
干完这一票。
两千万美金。
什么暗网第七。
什么黑客生活。
全都可以见鬼去了！
加勒比海的小岛。
私人游艇。
沙滩。
每天睡到自然醒。
“合作愉快。”
克洛伊快速回了四个字。
直接切断了通讯。
现在没空闲聊了。
她拉开抽屉。
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神经传感耳机。
扣在脑袋上。
耳机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绿色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
照出一片疯狂。
“九头蛇，启动。”
她低声念叨。
电脑风扇开始疯狂咆哮。
这是她耗费三年时间。
在全球各地种下的病毒网络。
成千上万个伪装过的跳板IP在同一时间苏醒。
层层叠叠。
把她真实的位置严严实实地裹在数据迷雾的最深处。
哪怕是最顶级的追踪专家。
想要顺着这些IP找到她。
也得花上大半个月。
“来吧。让我看看，能颠覆世界的科技到底长什么样。”
克洛伊十指翻飞。
化作一道道残影。
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数据包。
顺着数千个节点。
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绿洲对外公布的服务器入口。
片刻反馈回来。
克洛伊的动作僵住了。
屏幕上的结果。
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层外网防火墙。
脆弱得令人发指。
别说是国家级防御。
就算是个大学生做的毕设。
都比这玩意结实。
刚才那波试探。
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直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搞什么鬼？”
克洛伊皱起眉头。
这也太离谱了。
她顺着缺口长驱直入。
一路畅通无阻。
连个像样的拦截协议都没遇到。
直接就闯进了服务器的根目录。
正中央。
一个被加粗高亮的巨大文件夹安静地躺在那里。
【绿洲计划核心架构。】
文件夹没有任何加密锁。
大小达到了恐怖的几个PB。
被人刻意摆在那里。
大门敞开。
里面全是金条。
连个保安都没有。
克洛伊感觉头皮发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好事。
国家级的保密项目。
就这么随便扔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百分之百是个陷阱！
她咬着指甲。
大脑在疯狂权衡。
走？
那两千万美金的尾款就泡汤了。
留？
万一是个蜜罐。
把自己的老底都搭进去怎么办？
她又看了一眼钱包里的五百万余额。
人为财死。
况且。
她对自己的“九头蛇”隐匿系统有百分百的自信。
退一万步讲。
就算这是陷阱。
她只要一发现不对。
立刻物理拔线切断电源。
那帮人顺着网线找过来也需要时间。
足够她买机票跑路了。
“撑死胆大的。”
克洛伊猛地一咬牙。
调动全球几千个跳板的全部带宽。
对准那个巨大的文件夹。
按下了回车键。
“下载指令已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长长的进度条。
开始蠕动。
“0.1%……”
“0.5%……”
克洛伊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进度条。
连呼吸都忘了。
只要能下完。
这辈子就不愁了。
“1%！”
就在进度条刚刚跳到1%的这个瞬间。
异变突起！
原本幽蓝色的五块显示器。
在极其短促的时间内。
全部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主机箱里发出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克洛伊大惊失色。
手忙脚乱地去敲键盘。
想要终止进程。
没用！
键盘完全锁死！
鼠标光标直接消失！
屏幕正中央。
一行硕大的白色英文字母。
带着极其嚣张的嘲讽意味。
砸在她的脸上。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
【“九头蛇”系统底层协议被覆写！】
【你被入侵了！】
克洛伊全身的血液在这刹那倒流。
她惊恐万分地发现。
数据根本没有下载到电脑里。
情况恰恰相反！
一个比她下载文件庞大上万倍、结构复杂到完全看不懂的恐怖数据包。
正顺着她自己亲手打开的下载通道。
倒灌进来！
像洪水冲垮大坝。
摧枯拉朽！
几千个跳板IP。
在短短两次呼吸的时间内。
全部被这股恐怖的数据流强行接管。
直接瘫痪！
那一层层用来保护她真实位置的迷雾。
被轻而易举地撕得粉碎。
猎人。
在这一刻。
直接变成了猎物。
这根本就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星空巨兽！
“该死！”
克洛伊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电源插座。
两只手抓住插头。
死命往外拔。
插头拔出的瞬间。
主机风扇戛然而止。
屏幕全黑。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克洛伊瘫倒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逮住了。”
她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然而。
就在下一秒。
自己的手机。
突然传出一个极其轻快、带着浓浓电子音的女人笑声。
“抓到你啦，红头发的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