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通道开放第五天。
神桥生物科技总部大楼。
一楼公共服务大厅。
队伍从取号机前面开始。
绕了大厅三圈。
拐出玻璃门。
顺着人行道往东拉了二百多米。
拐弯。
又往北拉了一百多米。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退伍老兵把病历夹在腋下。
轮椅轮子上裹着塑料袋防灰。
工伤工人穿着洗到看不出颜色的夹克。
手里攥着一沓盖满红章的证明材料。
交通事故致残的年轻姑娘让妈妈推着轮椅。
膝盖上搁着一杯奶茶。
边排队边刷手机。
安安静静的。
没人插队。
没人吵闹。
偶尔前后搭两句话。
聊的都是“你排多久了?”
“我昨天下午就来了”。
直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楼门口。
车还没停稳。
后座门就推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迈下来。
袖口的金色纽扣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
身后跟着一个夹公文包的助理。
再后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
三个人看都没看排队的人群一眼。
直奔大厅。
绕过取号机。
绕过等候区。
绕过二十几双正在抬起来的眼睛。
径直走到三号窗口前面。
中年男人把一张黑色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我要加急，钱不是问题。”
窗口后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
工牌上写着“李甜甜”。
正在帮上一位申请人核对残疾等级证明。
她头都没抬。
“先生，请到后面排队取号。”
“你没听清？”
周总把卡往前推了推。
“我可以捐款，一个亿。捐给你们公司，指定用于设备采购。”
李甜甜把上一位申请人的材料整理好。
递回去。
微笑着说了句“您的申请已提交，回去等通知”。
然后她抬头看了周总一眼。
“排队。”
“两个亿。”
“排队。”
助理凑上来。
弯着腰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那种“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的意思：“这位是天和集团的周总，个人资产！”
“排队。”
李甜甜的语气从头到尾跟播报站名一样。
到站了。
下车。
下一位。
周围排队的人已经全看过来了。
有几个本来低头玩手机的。
这会儿手机都举起来了！
不是玩。
是录。
律师上前一步。
推了推金丝眼镜。
职业话术张口就来：“我们理解贵单位的流程，但我的委托人希望了解，是否有特殊通道！或者定向合作的！”
“没有。”
李甜甜指了指身后墙上贴着的告示。
A3纸。
加粗。
红色。
字大到门口排队的人都能看见！
“本技术由国家财政全额支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捐款、赞助、加急申请。所有申请人按提交时间排序，审核标准统一，无例外。”
律师的嘴还张着。
后半句话已经没地方落了。
李甜甜又补了一句：“告示上写得很清楚，您三位识字吧？”
后面队伍里。
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噗”一声笑出来。
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没捂住。
前后三四个人跟着乐。
周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商场上还从没被一个窗口柜员怼得说不出话来过。
正想发作。
身后队伍里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这位老板。”
一个坐轮椅的中年女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
腿上盖着一条起了毛球的旧毯子。
她没什么表情。
就是平平淡淡看着他。
“我排了三个小时了，能不能别挡道？”
周总转过身。
对上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我跟你说的是事实”的平静。
不较劲。
不怕事。
就是在告诉你！
你挡路了。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蹦出来。
队伍更后面。
一个穿格子衫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喊了一嗓子：“别走啊老板！来都来了。排着呗！体验体验咱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对对对，来了就别急着走！”
旁边一个大妈接茬。
“前面那奶茶店的柠檬茶不错，买一杯慢慢等！”
大厅里笑声一片。
周总的助理拉了拉他袖子。
周总一甩胳膊。
转身就走。
皮鞋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下比一下急。
迈巴赫的门摔上去。
车轮一拧。
绝尘而去。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越来越大。
最后连窗口后面的李甜甜都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下。
她赶紧收了表情。
拿起话筒。
“A127号，请到三号窗口。”
排队继续。
周总不是个例。
光这一天。
全国二十三个神桥服务窗口。
出了超过四十起类似的事。
深市窗口。
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让秘书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从窗口工作人员一路打到陈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的秘书接了电话。
听对面报完一串头衔。
回了一句：“您好，排队取号请到一楼大厅。工作时间早八晚六，感谢配合。”
挂了。
三十七个电话的结果！
排队。
最离谱的是一个中东富商。
专机飞北京。
三辆加长林肯停在神桥大楼门口。
十二个保镖清场。
私人翻译举着文件夹走进大厅。
富商本人没进去。
坐在车里。
让翻译进去谈。
翻译找到窗口。
开口就是：“我的雇主愿意以五亿美元的价格。购买贵方技术的中东地区独家授权。”
窗口后面坐着的是个刚毕业的男生。
叫张浩。
入职第三天。
他听完这话。
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是沉得住气。
是真没听懂什么叫“中东地区独家授权”。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上面就两个按钮。
“受理”和“排队取号”。
“先生。这里是个人申请窗口，企业合作请联系！”
他翻了翻桌上的指引手册。
“请联系国务院相关部门。”
翻译急了：“不不不，这不是企业合作，我的雇主本人就是残疾人。他的左腿！”
“那请他本人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和病历资料前来，排队取号。”
“他是外国公民。”
“本通道仅面向龙国公民开放，出门左转。大使馆在三环。”
翻译愣在窗口前。
嘴开合了两次。
一个字没冒出来。
干了三十五年翻译。
阿拉伯王室的场子都撑过。
头一回被一个入职三天的柜员堵得找不着北。
他回到车上把话转述给富商。
富商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要钱？”
“不要。”
“加价。”
“……他没给我加价的机会。”
富商又沉默了更久。
然后让司机开车去了大使馆。
这些场面被排队的老百姓用手机全拍了下来。
短视频平台上。”
富豪排队被拒“系列合集三天播放量破十亿。
最火的一条是那个中东富商的翻译站在大厅里发呆的画面。
拍视频的大爷给配了个BGM！
《好日子》。
评论区”哈哈哈哈哈哈“刷了十几万条。
点赞第一：“五亿美金在这儿还不如一个排队号好使，这才叫社会主义优越性。”
第二名：“建议全球富豪组团来体验。项目名称就叫《变形记·排队版》。”
有媒体去现场做了街头采访。
记者问一个坐轮椅的退伍军人：“怎么看那些想花钱插队的？”
老兵想了想：“我在边境丢了一条腿。他的钱能帮我把那颗雷排了？排不了的话。就老实在后面排着。”
记者又问一个工伤致残的建筑工人。
工人憨憨地笑了一下：“我砌了一辈子墙。头一回觉得。在这个队伍里。我跟那些大老板是一样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对。比他们还靠前。我排在第八十七号呢。”
这段采访上了央视晚间新闻。
境外的操作更野。
有欧洲的医疗机构直接打电话给龙国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
开口就是”三千万欧元一台。
采购神桥设备”。
主任正在食堂吃饭。
筷子夹着红烧肉没放：“这不是我们医院的项目。是国家的。你跟我一个看骨头的谈采购。找错人了。”
对方不死心。
问有没有渠道可以引荐。
主任把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口：“你去国务院官网填表吧。入口跟我科室那个七十二岁的股骨头坏死老大爷用的是同一个。”
挂了。
夹了第二块红烧肉。
！
当天晚上。
陈院长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内部会。
会议桌上摞着半尺高的境外合作邀约函。
陈院长翻了两页。
推到桌子边上。
“这些统一回四个字！暂不考虑。”
“院长。有几家开的条件确实！”
“条件再好也不是现在的事。”
陈院长摘下眼镜用衣角蹭了蹭。
又架回去。
“第一批国内排队的一百二十万人还没覆盖完。我跟外面谈什么？先紧着自己人来。”
没人再接话。
“散了。明天把二期产能扩容方案交上来。”
同一天夜里。
苏糖家。
莎莎坐在书桌前。
台灯没开。
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屏幕上是喵斯汇总的当日数据！
全球各国政府声明、舆论走向、富豪碰壁的统计汇总、各国大使馆门口排队人数。
她一页一页翻完。
关掉数据页面。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带锁的笔记本。
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页面顶部写着一个词！
“延寿”。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技术路径草图。
莎莎看了很久。
拿起笔。
在最底下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
“时机未到。再等等。”
合上笔记本。
锁好。
放回抽屉最里面。
她刚把抽屉合上。
客厅传来苏糖的声音。
“莎莎！西瓜切好了！再不来我全吃了啊！”
莎莎的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
“莎莎？你在不在啊？”
她把平板翻扣在桌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