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面甲再次打开。
“真的。”
“给我们的?”
“给你们的。”
“我操。”
刘毅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
颤颤巍巍地。
摸了摸战甲冰冷的小臂装甲板。
凉的。
硬的。
光滑的金属表面。
反射着高原午后金色的日光。
“卧槽。”
他又说了一遍。
……
山坳里一片狼藉。
三十多个阿三士兵被打得横七竖八。
没一个能站直的。
有坐地上抱着脑袋不敢动的。
有想往山那边爬被无人战甲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头上吓得尿了裤子的。
还有几个被金属手臂拎着后领。
像晾腊肉一样挂在路障石头上。
阿三军官趴在地上。
鼻血把下巴都糊住了。
一句话也不敢说。
王猛蹲在陈铁柱旁边。
小心地检查他的伤势。
“肋骨有问题,别乱动,等后方的医疗兵上来。”
陈铁柱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还扛得住。
他歪着头。
看了看被打趴下的那些人。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连长……过瘾。”
王猛没搭理他。
正在用内部频道联系连部安排担架和军医。
山坳里的信号断断续续。
跟抽风似的。
赵洋和刘毅的反应。
跟陈铁柱完全不一样。
他俩根本没心思管自己身上的伤。
赵洋的右眼肿得跟个紫皮茄子似的。
左眼却死死盯着停在三米外的无人战甲。
那眼神。
恨不得把那台白色铁家伙看出花来。
刘毅更直接。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
把受伤的左臂用作训服袖子胡乱绑了绑。
整个人挣扎着站起来。
晃晃悠悠地走到王猛面前。
“连长。”
王猛抬头看他。
刘毅满脸血污。
左臂明显肿了一圈。
嘴唇干裂。
呼吸还带着哨音。
但他的眼睛。
亮得像两团火。
“说。”
“给我一台。”
王猛愣住了。
看着他。
赵洋也一瘸一拐地爬了过来。
站在刘毅旁边。
“连长,我也要!”
王猛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扫过:“你右眼看得见吗?”
赵洋梗着脖子。
“别说一只眼,我闭着眼都能打!”
“你胳膊都折了。”
王猛又看向刘毅。
“穿上战甲又不用我自己的胳膊!”
刘毅的声音急切起来。
“机甲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我就负责动个脑子!”
王猛没直接答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阿三士兵。
有几个胆子大的。
趁着战甲没注意。
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边境线那边爬了。
他又看了看赵洋和刘毅。
两个十九二十岁的小子。
浑身是伤。
站都站不太稳。
但两双眼睛烧得跟探照灯似的。
“连长,求你了!”
刘毅的声音哑得不行。
“他们刚才打班长的时候。有个人专门往头上踢!我看见了!”
“我忍了他们很久了!”
赵洋在旁边补了一句。
嘴太肿了。
吐字都漏风。
“入伍第一天我就被分到这条线上!每次被他们推搡挑衅。都得‘保持克制’!行!我忍!但今天他们动手打我班长!我要打回去!”
王猛仰了一下头。
高原的天。
蓝得过分。
他有一瞬间想笑。
他重新把面甲扣回去。
内部频道切到子程序。
“晓晓。”
“在。”
“这两个士兵,伤势状态评估,能不能穿甲作战?”
“已扫描,赵洋,右眼眶骨挫伤、面部软组织损伤。不影响穿甲操控。刘毅。左臂桡骨裂纹骨折。穿甲后机械臂可替代左臂运动功能,不影响战斗,二人生命体征均在安全阈值内。结论!可以穿甲。”
王猛沉默了三秒。
他低下头。
看着两个满身血污的新兵。
“听好了。”
“打可以,不允许打死,不允许越过实控线,不允许摘面甲暴露身份。”
“动手的时候,脑子给我带上,别光带拳头。”
“是!”
两个人的声音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震得山坳里的石头都仿佛抖了一下。
王…猛深吸一口气。
“晓晓,授权赵洋和刘毅。”
“已授权,两套‘钢卫-I型’正在待命,是否立即执行穿戴?”
“上甲!”
两台正在远处“看管”俘虏的无人战甲同时腾空。
划出两道白色弧线。
精准地飞到赵洋和刘毅面前。
零件解体、展开、贴合。
“咔哒、咔哒、咔哒……”
赵洋身上的战甲合拢的瞬间。
他肿成茄子的右眼前面。
淡蓝色的HUD界面亮了起来。
地形图、敌我标识、体征数据。
所有信息全部以冰蓝色投射在面甲内侧。
他右眼看不清的模糊世界。
在HUD上。
变成了比鹰眼还清晰的数据矩阵。
刘毅那边。
机械臂贴合上他受伤的左臂。
骨折的地方被外骨骼框架完美固定。
他试着动了一下。
金属手指攥紧。
松开。
攥紧。
松开。
不疼了。
而且力气大得离谱。
他单手抓住旁边一块至少六十斤的石头。
轻轻一提。
像提了一个塑料袋。
“芜湖!!!!”
刘毅在面甲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嚎叫。
那几个正往边境线方向爬的阿三士兵。
听到了两道新的推进器启动声。
他们回头。
只看见两台白色战甲正朝他们飞过来。
速度很快。
但这两台战甲的飞行姿态。
明显比之前那十台“生涩”了不少!
有点歪歪扭扭。
像是两个刚拿到驾照就上高速的新手。
但这丝毫不影响结果。
刘毅的战甲率先落地。
一脚踩在一个阿三士兵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山地碎石被气浪掀起来。
噼里啪啦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吓得直接趴倒。
双手抱头。
屁股撅得老高。
赵洋的着陆更狂野。
他算错了减速距离。
落地的时候多冲了两米。
直接撞翻了三个正在跑的人。
本来是撞不到的。
纯粹是战甲太快。
他刹不住。
但效果更好。
三个人被撞得骨碌碌滚了出去。
跟保龄球瓶似的。
半天没爬起来。
战场清理只用了不到九十秒。
刘毅和赵洋虽然操作生涩。
但有晓晓的子程序在实时辅助修正!
推进方向偏了自动纠正。
挥拳力度过大自动限速。
飞行姿态不稳自动平衡。
两个人在子程序的“新手保护期”里。
打得又兴奋又没出人命。
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阿三士兵被刘毅一把拎起来。
举到面前。
“记住了。”
刘毅的声音从面甲扩音器里传出来。
带着金属质感。
听着阴森森的。
“下次越线之前,想清楚。”
然后。
他把人放下了。
没扔。
是轻轻放的。
因为晓晓在面甲里提醒了一句:“力度过大可能造成对方脊椎损伤,建议放置而非投掷。”
“行,听你的,放。”
刘毅嘀咕了一句。
……
战甲飞回连部的路上。
四千三百米的高原上空。
下午的日照把雪山照成一片金色。
两台战有些摇晃地飞着。
歪歪扭扭。
像两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赵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了出来:“刘毅你看!那座山!我以前巡逻的时候。翻那座山要三个小时!现在!”
他把头往右偏了偏。
战甲跟着猛地一偏航。
吓得晓晓子程序赶紧发出警报并自动纠正。
“三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
刘毅在另一台战甲里笑得像个疯子。
他受伤的胳膊被机械臂护着。
一点都不疼。
推进器的轰鸣在耳边震动。
但他觉得这个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巡逻了无数次的碎石山路。
变成了一条蚂蚁走的小线。
远处的雪山。
从过去的“仰望”。
变成了现在的“平视”。
“连长!以后咱们巡逻。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了?!”
王猛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也带着笑意。
“小子,腿都折了还惦记着巡逻?”
“连长!这不一样了啊!”
刘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以前巡逻十公里,我得走四个小时!现在我飞过去只要!”
“两分十七秒。”
晓晓的子程序冷冰冰地插了一句。
……
连部营地。
全连七十多号人。
有一个算一个。
全挤在空地上等着。
远远看到天上出现了几个白点。
然后轰鸣声越来越近。
十台战甲降落的气浪。
掀起了一地灰尘。
先落地的是王猛和六台无人机甲。
然后是担架!
陈铁柱被两台无人战甲一左一右夹着。
平稳地送了回来。
最后。
才是赵洋和刘毅。
两台战甲歪歪扭扭地降落。
面甲“咔”的一声弹开。
两张肿得变形的脸露了出来。
伤口还在渗血。
脸上的表情却亮得刺眼。
战甲开始脱离他们的身体。
零件一块块退开。
散成两摊银白色的金属件。
整整齐齐地折叠回箱体形态。
两个浑身是伤的新兵。
就这么站在空地中央。
周围是七十多个张着嘴、瞪着眼的战友。
安静了三秒。
然后。
人群炸了。
“我操!”
“你俩刚才在飞?!是真的在飞?!”
“让我试试!快让我试试!”
赵洋和刘毅瞬间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的问题都只有一个:“能不能让我穿一下?”
刘毅受伤的胳膊被人不小心挤了一下。
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咧着嘴。
嘶完继续笑。
露出一口白牙。
王猛站在外围。
把面甲摘下来夹在腋下。
他的通讯器里。
晓晓子程序发来一条通知。
“本次授权使用已记录并上报西山基地,赵上将回复:知悉,干得好。”
王猛笑了一下。
他把通知关掉。
抬头看着一群叽叽喳喳围着两个伤兵问东问西的士兵。
以后的巡逻。
确实不用那么辛苦了。
而对面的那些人。
大概也需要一点时间。
来适应他们的新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