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一堆客套的祝酒词,也没说太多场面话。
他只是看着乔欣欣,简短而郑重地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以后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
乔欣欣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林老师。我记住了。”
孙长明在旁边端着酒杯,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他也跟着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了几句吉利话:“乔同志,陆团长!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以后咱们制药厂,还指望乔同志多出几个好方子呢!”
酒席进行到后半段,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开始互相串桌敬酒。
白正渊趁着空档,把陆柏舟拉到了一边。
两人站在靠墙的一个安静角落里,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白正渊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笑闹、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手里端着酒杯,看着陆柏舟,眼神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严厉。
“老陆。”白正渊开口,声音低沉。
“大哥。”陆柏舟也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看着他。
“我今天,把我亲妹子交给你了。”白正渊深吸了一口气,“你记着,她以前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要是以后,你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敢欺负她……”
白正渊顿了顿,咬着牙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团长,我头一个不答应!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要个说法!”
陆柏舟看着他,没有因为他的严厉而生气,反而同样认真地点了头。
“你放心。”陆柏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陆柏舟说到做到。我这条命都是她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白正渊死死地盯了他两秒,似乎在评估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白正渊紧绷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突然笑了起来。他举起酒杯,跟陆柏舟碰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就是走个过场,履行一下当大哥的职责。”白正渊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我妹交给你。”
白正渊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推了他一把:“去吧,那边还有几桌战友等着你敬酒呢,今天不把你灌醉,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了。
客人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
白母站在饭店门口,逐一送客。她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装满了喜糖,见人就热情地塞一大把。
“慢走啊!以后常来家里玩!”
白父在旁边帮着招呼,不住地点头哈腰,说着“谢谢捧场”、“照顾不周”、“慢走慢走”之类的话。
乔欣欣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跟陆柏舟并肩站着,送走了最后一批来自部队的客人。
春天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迎面吹来。这风吹散了酒席上残留的饭菜香和浓重的烟酒气,让人觉得清冽又新鲜,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是满的。
她侧头看了陆柏舟一眼。他正挺直着背,目送着最后一位客人走远。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柏舟便转头回看向她,眼神温柔。
“累不累?”陆柏舟低声问。
“还好。”乔欣欣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比在实验室里站着做一天实验,还是要轻松一点的。”
陆柏舟也被她这句比喻逗笑了。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等了一会儿。
白母和白父把大厅里剩下的东西,没开封的烟酒、剩下的喜糖,收拾好,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出来。
白正渊跟在后面,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拎着老团长送的那两瓶特供茅台。
“老陆,老团长这酒我替你收着了,放我那儿安全。”白正渊笑着说,“你俩今晚好好歇着,别喝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
陆柏舟难得没有反驳他,接过酒瓶,跟白正渊道了谢。
负责接送他们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是陆柏舟团里的小李。
陆柏舟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扶着乔欣欣上了车。等她坐好后,自己才从另一侧上了车。
白母站在车窗外,探进头来,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欣欣啊,回去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明天早上不用早起,多睡会儿。”白母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满是不舍。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回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们了。”乔欣欣说。
白母朝司机摆了摆手:“小李啊,开车慢点,稳当点。”
“好嘞,阿姨您放心!”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饭店门口。
乔欣欣靠在后座柔软的靠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熟悉的老街、路边刚发芽的柳树、骑着自行车的行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她的手臂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斑。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素圈戒指。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但在阳光下,却泛着温润而耀眼的光芒,象征着她从此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陆柏舟坐在她旁边。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没有直接去握她,只是静静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垫上,手背朝上。
乔欣欣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她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陆柏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反手,紧紧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不自觉地、充满眷恋地摩挲了一下。
车子拐过几条街,平稳地在家属院门口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陆柏舟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装满东西的袋子,跟司机小李道了别。
“团长,嫂子,新婚快乐!”小李敬了个礼,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