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又来了。
柯伊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进门就直接干活,便好心提醒他:“阿澈弟弟,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了,你以后要是真想留在我表哥店里干活的话,可以跟我表哥说一声,他正缺临时工呢。”
阿澈没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他那部几百块买的手机扫了一下收款码。
柯伊愣了下:“阿澈弟弟,你这是干嘛?”
“点餐。”阿澈说。
柯伊:“???”
“点一份普通版的蛋炒饭。”阿澈道。
李知白从后厨走了出来,直接道:“你要是想吃我请你,这段时间你天天来帮忙我还没给你算工钱呢,这顿饭就当是抵了。”
阿澈却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完成了付款。
“ZFB到账288元~”
李知白还是搞不懂这小子在想什么,难得他舍得请客还非要自己掏钱。
真够倔的。
“行吧,蛋炒饭一份,稍等。”
李知白转身回到厨房,开火、热锅。
普通版的蛋炒饭这道菜李知白也做了很多遍了,基本步骤和奢华版差不多,只不过会在材料上会有一些调整。
不多时,一份香气四溢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李知白亲自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了阿澈面前。
“阿澈,你的饭好了。”
阿澈低声道了句谢,然后认真打量着面前这盘蛋炒饭。
哪怕他已经在店里见过多次这菩提玉斋蛋炒饭了,可他依旧还是会被惊艳到。
米粒洁白晶莹,颗粒分明,几乎看不见一点鸡蛋的痕迹,偏偏又散发着一股诱人的蛋香味。
这种把鸡蛋完全融进米饭里的技法,简直可以用神乎其神来形容。
阿澈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米饭送进嘴里。
仅仅一口。
他脸上的表情就骤然出现了变化,眼眸中似亮起了一道光。
他从十一二岁就开始自己炒蛋炒饭了。
那时候家里穷,父母都在地里忙活,农忙时根本没时间做饭,他就自己学着做,一做就是好几年。
后来辍学出来摆摊他卖的也是蛋炒饭、炒面这些,他自认为自己很懂蛋炒饭。
例如米饭要提前蒸好,放一夜再用,这样炒出来米粒才不会粘。
鸡蛋要先打散,还可以加一点点水,提高蛋花的嫩度。
火要大,手要快,翻炒要均匀,这样炒出来的米饭锅气才够足。
这些技巧他都是自学出来的,甚至还经常被客人夸过做的好吃,他心里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在做厨师方面很有天赋。
直到他吃到了面前这盘蛋炒饭,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根本不配叫蛋炒饭。
眼前这才是真正的蛋炒饭。
这才是把鸡蛋的香、米饭的口感、调料的比例、火候的掌控.....所有细节都做到极致的蛋炒饭。
一盘蛋炒饭,他吃了快二十分钟,直到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都刮干净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勺子。
阿澈抬再次看向厨房里那个穿着厨师服,正在做饭的身影。
那天晚上要不是老板仗义出手,他的小吃车恐怕早就被城管扣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也不擅长说话,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嘴里那种嘴很笨的孩子。
别人问他什么,他最多嗯一声或者点个头,哪怕是让他说一句谢谢,他都会脸红。
他只能用行动来表达感谢。
所以,长假的第二天他就来了,进门直接干活,干完就走。
他原本确实只打算来免费干活一次把人情还了就不来了。
可第一天干活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家店的客人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
有的人嘴上骂着真黑,可还是吃得非常香,并且他们每次吃完脸上会浮现一种像是灵魂被洗礼过的满足感。
他很困惑,难道这家沙县的东西真的已经好吃到让人可以完全忽略价格了吗?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始每天来店里免费帮忙。
顺便观察菜品,观察客人的反应,观察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老板。
然后他越看越心惊。
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花288块点了一份普通版蛋炒饭,就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好吃才能让那么多人疯狂。
想知道自己和这个老板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现在他知道了。
居然大到他甚至生不出一丝想追赶的念头。
他当初选择辍学,自己偷偷跑出来卖蛋炒饭,除了确实不想念书外,还有就是他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厨师。
当然,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他的弟弟生病了,需要钱治病,他也想早点帮着家里减轻负担。
最开始他出来后是想找个后厨打杂的工作,边工作边学习,可因为他差两个月才满十七岁,没有饭店敢用他。
他也没钱去烹饪学校系统学习,只能先弄个小吃车摆摊卖炒饭,当作过渡。
他想着,等自己年龄够了,再去找个后厨的活干。
直到他遇到这个沙县老板。
他心里除了深深的震撼之外,还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拜这个老板为师。
他觉得自己要是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可能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么厉害的厨师做师父了。
但前提是——他得搞钱。
在这家店里免费帮忙的这几天,他无意中从食客们的聊天中听到了一些信息。
老板确实收徒弟,但却不是免费的。
一个月,三万学费,还要帮忙干活。
如果说光看数字,三万块确实很贵。
因为现在很多饭店招学徒不仅不收钱还发工资,一样能学到东西。这么一对比,三万块学做沙县小吃,性价比就特别低了。
但这么多天的工作经历,以及刚吃完那盘蛋炒饭后,他不这么觉得了。
有这种逆天的厨艺,如果免费教徒弟,那才叫不正常。
可三万块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他每天摆摊赚的钱,除了自己吃饭,几乎全寄回家里给弟弟治病了,根本不可能拿的出来。
可是,他真的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嘲笑声。
“哈哈哈.....老陆,你该不会真以为光靠脑子就能拿国标吧?你瞅瞅你连跪多少把了?你这还不如找个代练算了。”
“一个代练几千块就能搞定的事,你何必为难自己这个老年人呢,哈哈哈哈……”
阿澈转头看向了那个正捧着手机打游戏的男人,眸光微动。
代练?
几千块?
这个行业很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