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个妖族和海族族群的无声无息消失，坐镇前线的墨枭其实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大，从前线大营到后方腹地的几个重要区域，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而就在这一片感知之中，妖族和海族的族群正在成片成片地消失。
那种消失的方式极其诡异，无论修为高低，都被一股奇异的能量包裹住，随后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无影无踪。
就如同凭空被抹去了痕迹一样。
越看越心惊，墨枭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全身鳞甲片片炸开，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寒。
他自问在整个灵虚世界，除了那少数几个家伙之外，自己也算站在了这方天地的顶端。
可现在这股力量，完全不是他能够匹敌的。
“众生之主……绝对是这家伙。也只有那家伙有这诡异的能力。”
“霍霍完我妖庭的山门还不行，现在又跑到前线上来了。”
“你到底和我妖族有何深仇大恨？”
墨枭咬牙切齿的低吼着，眼中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了太平界绵阳城的大坑，想到了孤岛上两界交战诡异消失的尸体，想到了妖庭消失的山门，想到了十余颗墨蛟卵。
越想他的恨意越深，越想他也越后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灵虚世界的各方势力，都在被这个众生之主牵着鼻子走。
从百年前的凌霄宗和妖族大战，再到妖佛大战，再到后来的妖族被凌霄宗和天魔门联手打压。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都有那位众生之主的影子。
越想越后怕，他不敢再想了，也不敢再等了。
墨枭猩红的目光扫过殿中几个待命的将领，咬着牙，冷声喝道。
“传令！所有种族，全部分散撤退！快！快！快！”最后三个字一声比一声急。
说完，他袖中蛟爪一挥，直接撕裂了面前的空间，身形没入其中，消失在宫殿内。
殿内，那些刚刚还在商讨大战事宜的妖族将领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墨枭这是发了什么疯了，竟然如此急促的命令撤退。
不过片刻，这些将领就从墨枭失态的吼声中反应过来。
不懂明白归不明白，墨枭如此慌乱，必然有他的理由，他们也不敢怠慢，纷纷拿出传讯玉简，命令大军撤退。
墨枭的神识探查，周明自然也感应到了。
只是当时他才收了不到一百头大乘期妖兽和若干族群，后面还有一大片富饶的妖族没有收走。
他舍不得放弃，只当没有察觉到墨枭的目光，继续埋头收割。
又收了大约一个来时辰，直到四周的妖族气息突然变得稀疏，仿佛被什么惊散了一般，周明才发现妖族已经开始全线撤退了。
而那些大乘期妖兽和海兽更是早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周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只能悻悻收手。
感知中虽还有些零星的低阶妖兽和反应迟钝的小妖，可这些已经勾不起他任何兴趣了。
辨别了一下方向，周明翻手取出须弥梭，身形一晃就钻了进去。
周明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素女宗的山洞之内。
只是一到石洞内，周明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时有些无语。
这洞府还是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从乾坤珠世界顺来的雕花大床，床上用品，全都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仿佛百年的光阴从未在此留下痕迹。
而真正让周明愣住的，是洞壁上多出来的两行字。
那字迹一笔一画都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
第一行字刻痕颇深，笔势狠厉，仿佛写字之人心中积压了天大的怨气。
“淫贼，你等着吧，老娘不但给你生下了女儿，老娘还告诉她，你就是她的杀父仇人。你等着你的亲生骨肉来杀你吧。”
周明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字迹边缘的岩石已经被岁月风化得微微泛白，有些笔画的边缘甚至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石苔。
这行字显然是很多年前刻下的，少说也有百年之久了。
估计是白洁刚生下白灵儿、恨意最浓时留下的。
她恨他，恨他一个淫贼占了他的身子。
恨他占了她的身子就跑了。
所以她为了报复他，她不顾脸面，让自己未婚先孕。
所以她编了一个谎，要把女儿变成杀他的刀。
在这行字的旁边，还刻着另外一行字。
刻痕比第一行浅了不少，棱角尚且锋利，显然是几年前才刻上去的。
字迹依旧凌厉，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颤抖与无力。
“淫贼，老娘要走了。这次能回来的几率不大。”
“女儿叫白灵儿，你给老娘照顾好她，不然老娘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明看着这第二行字，心中那点无语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仿佛能看见几年前的白洁站在这山洞里，握着那柄陪了她半生的剑，在石壁上一笔一画地刻下这段话的模样。
她要上战场了，要去那个连大乘期修士都会陨落的太平界。
所以她把女儿的名字留在了这里，留给了这个她恨了一百年、却也念了一百年的男人。
她大概没想到，白灵儿会自己跑回来，跟着她一起踏上那艘征召的战舰。
她更没想到，她自己会真的没能回来。
周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在那第二行字的最后一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仿佛能触到白洁刻字时剑尖与石壁摩擦留下的细微震颤。
即便那女人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可他读出了那股子情绪。
那是绝望，是托付，是一个母亲在别无选择时，把最后一点希望托付给仇人时的绝望。
他将这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放下手。
这一刻，周明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欠白洁的，也有些欠白灵儿的。
周明之所以落脚到这里，纯属顺路。
他本来准备前往灵源大陆，而挪移的落脚点恰好就在素女宗附近，就自然而然地降了下来。
无他，这里熟悉而已。
这座山、这个洞，算是他在灵虚世界为数不多还能称得上“故地”的地方。
他周明又不是无情之人。
虽然与白洁没有感情，但感觉还是有的。
百多年前那场肉搏，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女人的腰肢、曲线、又凶又软的模样。
还有那双一边骂他淫贼一边又死死缠上来的大腿。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意犹未尽。
那滋味，他至今难忘。
想到这里，周明将目光投向了乾坤珠内。
白洁此刻正领着一群人在那片他划出去的区域里密谋如何造反夺权。
乾坤珠世界内灵气浓郁，法则清晰，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那块区域也没有修为太高深之辈，以白洁炼虚期的实力，掀了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世界之主时刻关注着，她就是想死都难。
“先让她在里面待着吧，等这边的事办完了，再找机会放她们出来。”
周明这样想着，收回了神识。
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