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催动了好几次，阵中光芒明灭不定，却终究没能打开任何一条通道。
周明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阵法出了问题，而是他找不到世界坐标了。
更确切地说，这座跨界传送阵虽能用，却根本传不了那么远。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与灵虚世界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连阵法都够不着了。
“这破珠子究竟把老子带到哪儿来了？”
周明仰头哀嚎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陨石上荡出老远。
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漆黑虚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里没有星辰指引，没有灵气流动，连方向都变得含糊不清。
揉了揉太阳穴，周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骂珠子的时候。
阵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循着来时的路，一点点往回赶了。
周明也不再迟疑，将地上的传送阵灵材一一收起，重新装入储物戒指。
然后翻手取出须弥梭，银白色的梭身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就化作一艘五米来长的小舟。
周明闪身钻入驾驶舱，打开储物格，往里塞了一堆极品灵石。
灵石落定，须弥梭轻轻一震，梭身泛起淡青色的灵光。
周明坐在须弥梭内，朝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一眼。
这才操控着须弥梭开始瞬移。
周明这一瞬移，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他自己也算不清楚到底跨越了多少距离。
有须弥梭加持，他如今一次就可以跨出上千亿里的距离。
沿途所见，除了那些荒芜的星球和死寂的天体，就再没有见过任何带生气的东西。
没有灵气的痕迹，没有生命的律动，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再一次从须弥梭中现出身形，周明落在了一块正高速飞行的巨大陨石上。
陨石表面粗粝，划过虚空时，带起几缕极淡的光尘，虽不显眼，却在这片死域中显得格外醒目。
周明辨别了一下陨石前行的轨迹，又感知了一下眉心处因果链所指的方向。
二者方向一致。
周明没有犹豫，将乾坤珠从识海中取出，轻轻附着在陨石背阴处的岩缝间，而后身形一晃，钻了进去。
盘坐在乾坤珠石洞内，周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他娘的，也是人干的事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连日来的瞬移，虽然没有损耗他多少法力，可那种单调到骨子里的重复，真要把人逼疯。
周明缓了一口气，这才将神识悄悄探向三河岛上的空间门。
几年前他留在空间门的神识曾传来过一阵异动。
可当时他正在与仙府较劲，哪儿有心思去管那么多。
现在神识探过去，洞府之中已是空空如也。
他当年亲自布下的阵法，从仙界分出的半池灵液，以及那九枚墨蛟卵，竟然被人打包得干干净净。
“东西被人拿走了，说明鱼已经咬钩了。”
周明暗道一声，而后继续将神识往外探。
三河岛已不是当年那座荒僻的海岛了。
岛上原有的那些村镇，早就被推平得干干净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奇怪而规整的建筑。
这些建筑极高，像一柄柄从地面刺出的剑。
通体由金属与某种光滑的灵材构筑而成，棱角分明。
有些楼面还悬着巨大的光影画面，上面飞速跳动着各种图片与视频。
街道横平竖直，铺着某种灰黑色的坚硬路面，边沿闪着细密的符文，像是一整套被刻在城基上的阵法。
来往行人穿着稀奇古怪的衣裳，有人族，也有顶着兽耳的妖族，有身上还覆着鳞片的海族，还有一些周明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异族。
这些人妖混杂而行，显得异常和谐，像是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差异。
天空之上，飞行器如蜂群穿梭。
那些飞行器大小不一，有的形如梭鱼，通体银灰，在楼宇间无声地滑过。
有的像展翅的怪鸟，翼下喷出淡蓝的火焰，又轻又稳。
更远处，海面上停着几艘巨大的金属舰船，像几头浮在水面上的鲸，静默而森然。
整个三河岛，灵气与科技造物交杂在一起，竟让周明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座修仙城，还是一座机械之都。
周明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三河岛，心里头难免有些唏嘘。
不过短短几年光景，这里竟像是被谁硬生生从旧纸堆里扯出来，塞进了一幅全然不同的画里。
他想起当年与杜月初到此地时，岛上的渔村还枕着海风，满街都是晾晒的渔网和咸腥的海草。
如今，渔村早没了踪影，高楼像雨后的竹笋，一幢接一幢地冒出来，直挺挺地刺向灰白的天。
那些金属外墙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和灵纹交织出种种他看不明白的图案。
街上跑着铁壳子，天上飞着梭子，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说不清的焦香与灵能味。
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明将神识一点点铺展开去。
不多时，他就从一些修士和普通人的闲谈中，听出了个大概。
八年前，灵虚世界的高层终于还是与联邦坐到了谈判桌上。
谈判具体如何，外人已难探知，可结果却传得清清楚楚。
灵虚世界并入了联邦。
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无什么灵虚世界单独一说了。
灵虚世界里的各族已经被打散，分批迁往其他世界。
与此同时，联邦治下其他世界的族群，也开始朝灵虚世界迁来。
他们像在下一盘极大的棋，把原本如死水般的灵虚世界搅得七零八落，又将无数外来的泥水引进来，再重新捏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联邦有攻占上百个大世界的经验，治理起新占的灵虚世界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只要把人和地打乱，让各族各派杂居，再把通行的规矩往下一压，过个几十上百年，再没人记得这地方原先是谁家的了。
不过周明对这些并不上心。
联邦怎么治理灵虚世界，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真正关心的是渡世经的传播。
周明耐着性子，将神识探往更远的地方。城外、市集、街巷、新建的学堂，甚至那些藏在楼宇深处的静室里。
可越探，他心里越沉。
那些原本如野火在灵虚世界蔓延开的渡世经，现如今竟然像被一场大雨浇透了，连火星子都难再找见。
神识转遍了好几片人烟稠密之地，竟然没见着一个人修炼渡世经。
周明收回神识，站在空间门处，许久没有动弹。
他有些想不明白，像渡世经这样的功法，在联邦竟然没有传播开来。
这太不正常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灵虚世界如今已是联邦的地盘。
周明刚才将神识探出去，竟然没引起任何报警。
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看来，联邦那些能预警神识的玩意儿，也不是随处都有。
至少在这灵虚世界，他们还没把网织得那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