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晚上,天还没黑透。
晚霞连成一片,特别好看。
谷明意侧头,看着面带微笑的季现实,忍不住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笑啊?”
季现实摇头:“没有啊,就是很高兴。”
谷明意更疑惑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话音刚落,季现实忽然微微凑近。
他看着她,轻声反问:“你不高兴吗?”
谷明意呼吸一滞。
对上他那张明晃晃的笑脸,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局促地别开眼:“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今天你帮周村长卖出去这么多货,在你养父母面前从容坦荡,一步步把道理讲透,赢了局面,难道不值得为自己高兴吗?”
季现实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谷明意,她因为船票丢了,不安地朝自己奔来,在看到船票被自己接住一瞬间,她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欣喜,而后就马上恢复疏离。
谷明意垂眸,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养父母刚才难看又怨怼的脸色。
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今天我让他们当众难堪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肯定还会找机会来找我麻烦。”
季现实回过神来,语气轻松:“那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谷明意抬眸,静静望了他几秒,忽然问:“季现实,你跟你家人关系好吗?”
季现实愣了下,抬手挠了挠头,淡淡回道:“也算不上多亲近。不过家里人很开明,给我的自由度很大,我想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干涉,我高兴就好。”
“看来你家里家境很不错。”
季现实摇了摇头:“也算不上家境多好,只是家里人各自忙着打拼事业,都没什么精力过问我的琐事。不过他们有一点很好,从不会强行干涉我的选择,给了我最大的自由,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看向谷明意,语气真诚:“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客观来说,你们家条件不算富裕,可一家人没有因为贫穷互相埋怨,反而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往上走,这份凝聚力特别难得。你该为自己的父母、家人感到庆幸。”
谷明意一听就笑了,十分肯定地说:“那是自然,我的爸妈很好,三个哥哥也都疼我。只可惜我二哥腿上落下了旧伤,行动不便,不然这次展销会,他本来也能过来帮忙的。”
季现实一拍脑门:“你不提你二哥,我都差点忘了。上次我去医院探望朋友,特意帮你打听了你二哥腿伤的情况。医院那边的朋友说,他这旧伤其实是可以通过小手术治好的,就是需要在城里住院休养一段时间。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和二哥本人的想法,要是他们愿意,后续的安排我来负责。”
谷明意整个人猛地一怔,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我二哥的腿,真的能治好?”
季现实看着她,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谷明意定定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轻声开口:“季现实,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费心的东西吗?”
季现实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起来。
“谷明意,难道我对你好,就一定得图你身上什么东西吗?”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孝顺家人、待人真诚,再说人与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吸引,为什么非要把这份善意,曲解成我别有用心?”
谷明意见他突然严肃,心里瞬间慌了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季现实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放缓下来。
“我懂你的顾虑。我比你年长几岁,不敢说阅历有多深,但我向来愿意和真诚坦荡的人相处。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积极向上的劲儿,我很动容。我对你好,同时也从你身上获得了正向的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谷明意望着季现实含笑的眉眼,心头漏跳一下,脸颊瞬间烧起来。
她扭头,看向周村长一行人,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快走吧,你肚子不饿吗?”
季现实摸了摸肚子,冲谷明意挑眉:“饿是饿,可跟你聊聊天,倒也不觉得饿了。”
他惯会胡说。
谷明意瞪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往前走。
季现实看着她慌乱的模样,面上泛起笑意,快步跟上:“等等我。”
晚餐在轻松热闹、大家有说有笑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饭后一行人回到招待所。
谷砚宸几个兄长放心不下谷明意一个女孩子单独住一间房,但孤男寡女同住一间肯定不行,几个人一时之间都没了主意。
谷明意看了一眼为难的大家说:“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住中间这间房,你们就住在隔壁。要是想节省开支,你们几个合住一间,我跟大哥、三哥住,我们是兄妹,住一间又没什么。”
“小妹说的对,我跟三弟是她的哥哥,我们三人住一间没问题,这样一来,小妹这边万一有什么状况,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护着她。剩下的房间你们看着分配就好。”
“谷大哥,你就放心吧,这家招待所的老板我认识,保证安全。”
“季现实,你认识的朋友可真多,感觉你走到哪儿都有熟人。”
谷明意不由感叹。
“谷明意,我好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些积攒下来的人脉。走,先去登记,然后选房间。”
招待所不大,但老板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谷明意洗漱的时候,谷砚宸跟谷砚遇就到门外等候。
等她出来,两人才进去。
“大哥,你先去洗,我等一下。”
“不用,你先去吧。”
谷明意看着大哥二哥互相谦让的样子笑了:“这里好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洗。”
说完,她拿了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走到门口,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明意?”
谷明意扭头,瞧见是季现实,他刚洗完头,脖颈上的水珠都没有擦干,穿着一件白色小背心,露出结实而有力的胳膊,看得她脸色一红,忙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