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珍闻言,睫毛轻轻一颤,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夜市的灯火落在她的脸颊,晕开一层柔和光泽,她唇角缓缓扬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就你嘴甜。”
嘴上虽是这般说,眉眼间的欢喜却藏不住。
十岁的小女孩是这样,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是这样,三十岁的轻熟女是这样,四十岁的美熟妇,还是这样。
世间女子大抵皆是如此,无论身处哪一个年岁,听到旁人发自内心的夸赞,心底总会漾开几分隐秘的欢喜。
这份欢喜,不分年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嘴上或许还要故作矜持打趣几句,可眼底眉梢的雀跃,却半点也藏不住。
“郑姨,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您可以随便提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陈观随后笑道。
虽然没能达成让郑姨吐露心声的目的,但也无妨。
郑姨提点什么,他去完成,照样能加深彼此之间的羁绊。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郑秀珍却是莞尔一笑。
“行。”
陈观点头:“您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而后。
陈观则是陪着郑秀珍,沿着河街继续漫步,吃了铁板鱿鱼后,又买了一点章鱼小丸子。
陈观也不明白,郑姨为什么喜欢吃这些,但不妨碍他陪着郑姨一起吃。
夜市的烟火气浓郁,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支在石桥旁的古朴小摊。
摊前挂着一幅写着“测字算命,指点迷津”的墨迹帆布,桌上放着醒目的签筒与文房四宝,一位留着长须、面容矍铄的算命先生正端坐在后。
郑秀珍在摊位前放慢了脚步,美眸落在那幽暗的明灯上,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小陈,你相信命吗?”
陈观微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信。
“小时候我妈特意找过我们当地,挺有名的一个算命先生给我算过,他斩钉截铁地跟我妈说,我以后命格带贵,能当大官。
“可我现在压根不走仕途,纯属那算命先生信口开河忽悠我妈呢。”
郑秀珍听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她耳边的秀发。
她撩了一下耳发后,忽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观:
“姨要是说......姨信命,你会不会觉得姨很老土?”
陈观怔了一下,随即道:
“怎么会?世人千千万,有人信道,有人信佛,也有人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不过是心之所向、选择不同罢了。”
“你啊,可真会说话。”郑秀珍清浅一笑。
“陪姨去算算?”她随即道。
“好。”陈观自然是点头的。
而后,他便是跟郑姨一起去了算命摊位前。
郑秀珍轻提裤腿,坐在了摊位前的椅子上。
算命先生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气质尊贵、成熟知性的女性,抚了抚长须,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女士,想算点什么?健康、事业,还是姻缘?”
郑秀珍微笑着道:“什么也不算,就单纯的测个字吧。”
“好,测字妙极。”算命先生将签筒往前推了推,“是您心中自报一字,还是从这签筒中随手抽出一个字?”
“抽一个吧。”
郑秀珍抬起纤纤玉指,随手从签筒中捏出一枚竹签,递了过去。
算命先生接过竹签,借着昏黄的灯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笔力苍劲地刻着一个字。
“离”。
算命先生抚须沉吟片刻,抬眼深深地看了郑秀珍一眼,缓言开解道:
“离......‘离’者,附也,亦为散也。
“在《易经》中,离为火,代表着光明、附着,却也意味着破壳而出。
“看女士的气质与面相,前半生应该是顺风顺水,求得圆满,但宛如身处金丝樊笼,虽尊贵,却不得自由。”
郑秀珍眼帘微动,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算命先生继续道:
“此字一出,预示着女士当下的心态,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而这种改变,或许就连你自己都还没完全察觉到。
“人到中年,宿命之火将燃。
“你过往谨守的藩篱与枷锁,终将迎来一场变革。
“此‘离’并非绝路,而是脱离旧途、脱离困住你的樊笼,预示着,你的人生,即将要换一种活法了。”
听完这番解析,郑秀珍的心弦,仿佛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这一生,极其理性。
从读书,到选专业,到工作,到门当户对地接受父母安排,与现在的老公结婚,再到一步步踏上万合集团高管的高位,每一步都是理智权衡后的优解。
她不讨厌她老公。
可她老公喜欢小鸟依人、百依百顺的女子,而她生性端庄干练,学不会撒娇,更做不出那些娇滴滴的姿态。
所以,结婚以来,两人相敬如宾十数载,却从未有过怦然心动的爱意。
更像是一种资源互换的“联姻”。
过往的一切,都像是命运在推着她走,她也习惯了维持婚姻的体面、工作的体面、家族的体面,从未做过哪怕一件冲动的事情。
就连青春期的叛逆,都不曾有过。
可到了现在这个年龄,那股被理性压制了多年的叛逆与厌倦,却是逐渐滋生。
“脱离樊笼......换一种活法么......”
郑秀珍低声喃喃细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陪着自己的陈观,微笑着邀请道:“小陈,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测一个?”
陈观本不信这个,但见郑姨兴致不错,加上......国人的规则怪谈“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
陈观也就说道:“行啊,那我也试试。”
“小伙子,也是抽签吗?”算命先生问道。
“我不抽签了。”
陈观顺手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白纸上落落大方地写下一个字:“郑”。
他写这个字,纯粹是因为身旁坐着郑姨,随手拈来罢了。
郑秀珍好奇的看了一眼“郑”字,眼神略显古怪的看了陈观一眼。
她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郑”字,肯定就是自己的姓氏。
然后,也看向算命先生。
好奇算命先生,会怎么解这个“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