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刺骨阴风四起。
“咔嚓!”
百年桃木搭建的坛基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发出一声开裂声。
雮尘珠爆发的赤红光芒在阴风的吹拂下,竟开始飞速黯淡。
那团漆黑的鬼脸压下,浓郁的死气吞噬了所有火光。
磅礴的鬼气化作无数柄尖锐的黑刃,狠狠扎入献王的周身经脉。
“呃!”
献王发出一声闷哼,他只觉灵台骤冷,识海之中剧痛炸开。
无数条阴冷的触手钻体而入,死死缠上了他的生魂。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正是虔奄企图复刻的夺魂之术!这千年的老妖,竟妄图在遮龙山万千怨鬼的加持下,再次将他夺舍。
“休想!”
献王咬牙怒喝,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内袍,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他双手十指死死扣住法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半空中的雮尘珠疯狂震颤,竭力释放着红芒,与那张巨大的鬼脸在半空中展开惨烈的交锋。
可遮龙山的积怨太深,聚魂太众。
这是献王自己亲手造下的无边杀孽,此刻却成了虔奄手中的绝世利刃,绝非他单枪匹马能够撼动。
殿柱后,沈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一双眼睛却睁得极大。
献王被反噬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献王视万物如草芥,用极刑屠戮俘虏修建仙陵,他以为自己能镇压一切,结果却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完美跳板。
活该。
沈莹心里涌起一阵畸形的快意。
这种目睹暴君被自己的暴政反噬的画面,远比看他高高在上要爽得多。
法坛中央,交锋已至极限。
献王心中刚生出退意,识海骤然炸裂。
“轰!”
一股极致的阴寒戾气,终于冲破了雮尘珠的防御,顺着经脉直冲他的心脉。
破术之力,彻底反噬!
“噗——”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一颤,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
喉咙里涌上无法抑制的腥甜,献王张开嘴,一口滚烫的鲜血骤然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花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溅落在残破的痋术大阵上,赤玉碎裂,阵纹崩塌。
献王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开裂的桃木,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血泊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大殿的门被强行撞开,外面的石斛花香倒灌而入。
来人一袭宽大的术士白袍,满头银发散在风中。
匆匆赶来的华灵,一入殿,便见满地残坛、吐血跪地的献王,以及那尊正在急剧膨胀的漆黑鬼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
华灵反手扣住腰间,一把扯下一枚古朴的墨玉。
此玉乃是通天阵法的阵眼,专镇世间聚魂积怨的阴邪大阵,寻常方术难以催动,唯有以术士自身寿元为代价方能开启。
他拇指用力,锋利的指甲划破掌心。
汩汩温热的精血涌出,被他尽数泼洒在墨玉之上。
漆黑的玉身贪婪地吸收着精血,瞬间浮起细密的银纹,如星河流转。
华灵所施,乃是上古锁阴秘法。不求诛邪,只镇邪祟。以禁锢为核心,困煞封术。
他并指凌空飞速画出咒文。
七道银色咒文在指尖次第绽放,首尾相连,结成一圈闭环星阵,将翻涌的黑雾、狰狞的鬼面尽数圈锁在阵心。
殿中肆虐的刺骨阴风骤然被阵纹阻隔,漫天阴魂呜咽之声撞上星阵屏障,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消融声。
华灵双目凝定,那双刚换上不久的、属于卫不疑的活瞳此刻布满血丝。
他唇齿疾动,诵起晦涩古老的锁阴秘咒。咒音低沉厚重,根本不似人间言语。字字落处,虚空震颤,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游离的阴邪戾气尽数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阵中。
华灵掌心带血,双手翻飞,凌空飞速结印。
天地锁!阴阳印!镇岳诀!
三重秘印层层叠叠笼罩阵心的漆黑鬼雾。
那吞天噬地的术核鬼面感受到了威胁,剧烈扭曲挣扎,无边黑雾疯狂冲撞星阵。
“轰!轰!”
震得银色符文明暗不定,殿宇巨大的梁柱震颤不止,细碎的木屑簌簌坠落。
华灵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天地玄元,锁煞归墟!”
他一声厉喝,将染血的墨玉狠狠掷向阵心。
令牌凌空悬浮,骤然爆发出万丈银辉,犹如一轮寒月坠落人间。磅礴的禁锢之力排山倒海般碾压四方。
原本躁动狂乱的黑雾被压实、收拢。万千躁动的亡魂虚影尽数凝滞不动,狰狞鬼面的戾气层层褪去、轮廓渐消。地底的恸哭鬼声戛然而止。
漫天黑霭尽数收缩聚拢,顺着令牌银纹缓缓沉降,最终被封禁在七星星阵与墨玉秘令之间。
华灵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强撑着站稳,快步上前跨上法坛残基,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献王。
“王上,没事吧?”华灵声音干涩发紧。
献王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
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玄色外袍虽凌乱,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半空的封印,而是落在了华灵的脸上。
华灵眼眶周围满是暴突的暗红血管,那双属于卫不疑的正统活瞳,显然无法承受刚才那种透支生命力的邪异秘术,正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滴落在白袍上。
“你如何?”献王声音冷厉,听不出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颓态。
华灵用沾血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眼睛。“臣无碍。”
他松开手,那枚悬浮的墨玉落回掌心,双手奉上。
原本温润光洁的玉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黑气。
“刚刚臣以寿元、精血、修为三重耗损为代价,强行锁阵。”华灵看着墨玉,声音凝重,“但这虔奄的鲛纱引魂阵,借了遮龙山七千死漂和数万死奴的怨气,臣只能短时封禁,无法根除术根。”
这玉碎之日,便是鬼面重来之时。
献王盯着那些裂纹,浅色的瞳孔中是极致的森冷。
殿柱的阴影里,沈莹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
堂堂大巫,耗寿元流血泪,也只能暂时擦屁股。
献王这具身体本来就快崩溃,现在又被虔奄狠狠咬下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