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虔奄这老东西蠢得令人发指。
连献王的真身在哪都没搞清楚,不留着力气防备暗处的毒蛇,反倒像条疯狗一样来夺舍他。
曹忌死死撑住金光,抬眼看向石台边的紊牢。
大门洞开,极阳地脉之气迅速流失。
紊牢胸前的象神图腾红光飞速黯淡,肌肉一阵痉挛。
地脉反噬的剧痛传遍全身,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紊牢!”曹忌顶着黑烟的重压,咬牙大喊,“虔奄一旦复活,就会想办法控制姐姐!你不是要给她自由?”
紊牢猛地抬起头,眼睛充血。
“难道你想看到,这世上再多出一个献王!”曹忌厉喝。
地脉加持彻底消散。
反噬的痛楚撕扯着紊牢的经脉,五脏六腑更是痛得像火烧。
紊牢大口大口呕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连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单手撑住重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啊!”
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紊牢拔出重剑,无视崩裂的伤口,大步冲向半空中的那团黑烟。
剑锋卷起罡风,狠狠劈进黑烟之中。
鬼气被斩得一散。
虔奄受到干扰,攻向曹忌的黑气骤减。
曹忌得了喘息之机,迅速后退两步,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管不了死在地上的到底是谁。
只要献王没死,他就必须毁了献王最大的依仗。
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全靠师傅布下的阵眼维持。
阵眼一破,无论献王在哪里,肉身都会立刻崩解。
这是拖死献王唯一的办法。
曹忌双手平举,闭上眼睛,口中快速默念破阵口诀。
半空中。
虔奄分出两股黑气,化作利刃,狠狠击中紊牢的胸口。
皮肉翻卷,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紊牢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他反手挥剑,再次斩断一条缠绕过来的黑气。
“你这是何必!”虔奄的声音在密库四壁回荡,“不要命了?”
“我是国君。”紊牢吐出一口血沫,大步向前,“益州郡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她带回乘象国。”
他再次举剑,狠狠砸向那团黑烟。
“但现在,我是一个象人。”紊牢目光死死盯着虔奄,“象人一生,只认一个伴侣。”
黑气再次贯穿紊牢的左肩。
紊牢不退反进,一拳砸在包裹黑烟的怨气上。
“我愿为我心仪之人献出一切,包括这条命!”
虔奄幻化出的鬼脸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
“你是为了沈莹?”虔奄嘶哑地笑了起来,“那你大可放心,那是神眷,我不会害她。”
紊牢冷眼看着他。
“但你不会放过她,不是吗?”紊牢握紧剑柄,再次劈下。
虔奄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盘膝而坐的曹忌。
虔奄嘲弄出声,“你被这小畜生骗了,你以为他就可信?”
黑气化作一面盾牌,挡住紊牢的重剑。
“你到底是在为沈莹的意志战斗,还是在为曹忌的筹谋当牛做马?”
紊牢充耳不闻,剑势越发狂暴。
石板上,曹忌周身白光大盛。
猛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浮现出两道扭曲的金色符文。
“破!”
曹忌厉喝出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震荡开来,穿透岩层,直冲地表。
曹方士留下的生机屏蔽阵法,破了。
“虚问”停下脚步,沈莹跟在他身后,指尖发麻。
“虚问”的脸皮开始诡异扭曲,皮下似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骨骼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嘶啦——”
一张绝美的人皮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翻卷脱落。血肉模糊下,露出一张苍白、妖异,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脸。
献王。
沈莹呼吸停滞,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献王,那密库里被砍了脑袋的又是谁?
密库内,曹忌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那颗头颅滚在角落,玄色长袍下的脖腔处,突然冒出猩红的肉芽。
肉芽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蛆虫,互相纠缠、编织。短短几息,一截崭新的颈骨隐隐成型。
沈莹越过献王肩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婪骨。
那个拥有不死之身的疯子。
“什么时候换的皮囊?”沈莹心底发寒,这种毫无破绽的痋术换皮,她闻所未闻。
密库里乱成一团,紊牢浑身是血,提着重剑喘粗气。
三方人马听到脚步声,动作齐齐停顿。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门口献王的身上。
虔奄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原委,怪不得密库里的“献王”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一个术法,怪不得他连雮尘珠都没拿出来。
那根本就是披着献王皮囊的婪骨。
献王把婪骨变成自己,丢进密库做诱饵。
自己则换上虚问的脸,留守在外。
曹忌眼角狂跳,金光护罩差点崩碎。
“你没死!”虔奄的黑烟在半空中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尖啸。
献王每走一步,他身上濒临崩溃的死气便重一分。
曹方士布下的屏蔽阵法破了,这具残破的躯壳正以极快的速度衰败。
一颗漆黑的珠子从他掌心升起,悬停在半空。
雮尘珠。
珠子内部红芒大盛,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笼罩整个密库。
半空中翻滚的死气不再受虔奄控制。
它们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源源不断地被扯进雮尘珠中。
“啊——”虔奄的魂体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黑烟剧烈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雮尘珠的锁定。
浓郁的死气,原本是虔奄夺舍的利刃,此刻竟成了雮尘珠的养料。
红芒贪婪地吞噬黑气,珠体反哺出一丝丝极寒的气流,顺着献王天灵盖灌入体内。
献王脸上暴突的青筋开始平复,崩坏的血肉在死气滋养下,重新稳固。
“还得拜你所赐。”献王盯着那团黑烟,眼底透着疯狂,“从遮龙山水晶棺看到你长出那块烂肉开始,本王就知道了。你能用死气生肉,本王为何不能用你的死气,来压制我这具肉身的崩坏?”
沈莹心脏猛地缩紧。
沈莹僵在门外。
脑海中闪过几天前,在遮龙山主殿的画面。献王看到水晶棺里长出肉芽的虔奄,确实笑了一下,自己还以为是献王庆幸发现了虔奄的阴谋。
原来那个时候,献王就已经盘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