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
七月的太阳太毒了。
路面被烤得升起热浪。
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发不出声音。
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在车流中不断穿梭。
突然。
林渊猛地捏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堪堪停在一辆加塞的保时捷前。
“没长眼啊！”
保时捷车窗降下。
一个戴墨镜的胖子破口大骂。
林渊没搭理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这单要迟到了。
下一刻。
林渊转换方向。
他座下的电动车，直接从两车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连那胖子都没反应过来。
大学毕业三个月了。
工作没着落，只能跑外卖糊口。
父母在老城区开个小卖部，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房租年年涨，利润薄得像纸。
妹妹林晓晓今年刚考上大学，学费加上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当初自己上大学，家里几乎掏空了底子。
现在轮到妹妹了，他这个当哥的，总得把担子扛起来。
很快。
电动车冲进一个老旧小区。
没有电梯。
七楼。
林渊抓起外卖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往楼上窜。
他的呼吸绵长平稳，根本不像是在爬楼梯，反倒像是在平地冲刺。
常年的体力劳动，加上从小就比别人旺盛的精力，造就了他这副堪称变态的体格。
砰砰砰。
林渊敲响房门，看了一眼时间。
提前一分钟。
“您的外卖。”
房门打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年轻人接过外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砰地关上门。
林渊也不在意。
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
他顺着楼梯走下楼，来到巷子口。
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三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冲进巷口。
粗暴。
狂野。
越野车直接将巷口堵死。
车门弹开。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鱼贯而出。
战术头盔，防弹背心，手里的突击步枪，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占据了各个制高点和死角。
枪口下垂，但随时处于击发状态。
整个巷子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渊拿着矿泉水瓶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什么情况？
抓暴恐分子？
抓跨国毒枭？
自己这运气也太背了吧，送个外卖都能撞上这种大场面？
中间那辆越野车上，走下来一名大校。
大校环视四周，锐利的目光锁定在林渊身上。
他迈开步子，笔直地朝林渊走来。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渊的心跳陡然加快。
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这二十二年，连个红灯都没闯过。
最大的一次违纪，也就是上小学时揪了前座女生的辫子。
不至于出动军队吧？
大校停在林渊面前两米处。
上下打量了一番。
黄马甲，防晒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打工人。
这，就是首长要找的人？
大校心里充满疑问，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渊？”
大校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渊咽了口唾沫。
“是我。”
“长官，我没犯法吧？”
大校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林渊的全部资料，甚至包括他小学二年级得过的三好学生奖状。
再三确认无误后。
大校突然双腿并拢。
啪！
一个极其标准且充满力量的军礼。
这一下，把林渊彻底搞懵了。
旁边的路人，也全都看傻了眼。
十二个持枪特种兵，一个大校军官，对着一个外卖员敬礼？
这画面太魔幻了。
“林渊同志！”
“奉西北军区最高统帅部命令！”
“现对你进行特招入伍！”
“请立刻跟我们走！”
大校放下手臂，声音拔高了八度。
特招？
林渊满脑子问号。
“长官。”
“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就是个普通本科毕业，学的还是市场营销。”
“军方特招我干嘛？去部队卖货吗？”
面对林渊的疑问，大校没有解释。
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招这个外卖员。
“这是最高机密。”
“林渊同志，国家需要你。”
大校语气很生硬。
但一句国家需要你，就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林渊的心坎上。
林渊的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传统的人。
从小听着爷爷讲抗战故事长大。
他对那身军装，对这片土地，有着天然的敬畏和热爱。
只是。
现实的压力太重。
“我妹妹还在上学，我爸妈身体也不好。”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林渊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大校打了个手势。
一名副官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将由军方全额承担，直到她博士毕业。”
“你父母的小卖部，将被军方后勤部收购，作为特供网点。”
“他们会被安排进军区干休所，享受少校级医疗待遇。”
“还有问题吗？”
大校盯着林渊的眼睛。
林渊呆住了。
这条件，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天上掉金砖。
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甚至直接跨越了阶层。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军方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绝不是让他去部队享福的。
“没问题了。”
“走吧。”
林渊将外卖头盔摘下，随手放在电动车座上。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既然国家需要，既然安顿了家人。
这条命，卖给国家又何妨。
大校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这小子，够果断。
“上车！”
引擎轰鸣。
三辆越野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很快就冲出巷子。
几个小时后。
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西北军区。
机舱门打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黄沙扑面而来。
与蜀都的闷热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林渊被两名特种兵夹在中间，快步走下舷梯。
四周是高耸的电网，荷枪实弹的巡逻队。
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排排重型武装直升机。
这阵仗，比电影里还要夸张。
林渊一路沉默。
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除了好奇，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这就很离谱。
自己一没穿军装，二没带肩章。
他们敬畏什么？
没有去宿舍区。
也没有去行政大楼。
林渊被直接带进了一部隐秘的地下电梯。
电梯飞速下降。
失重感让林渊微微皱眉。
足足下行了近一分钟，电梯门才再次打开。
这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
灯火通明。
各种精密仪器闪烁着光芒。
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来回穿梭。
“进去吧。”
带路的军官，指了指前方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林渊推开门。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训练场。
而在训练场的中央，则是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马尾高高束起。
看着走进来的林渊。
苏清雪的面容清冷，眼神却极为复杂。
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未来，凭一己之力抗击兽潮，最终力竭战死的男人。
现在的他，还很稚嫩。
没有那种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煞气。
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底色，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