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持械入宋> 第81章 千金之礼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81章 千金之礼(1 / 1)

后宅。

莫清沅被父亲叫出去见王浩川时,两位夫人对着王浩川送来的那两个箱子面面相觑。

莫宗律的娘子蹲在箱子边上,伸手拿起一瓶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拿起旁边一盒白瓷圆盒,揭开盖子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她抬起头,看着莫宗珩的娘子,声音都压低了:“姐姐,这是瑶台双珍啊!这瑶台琼华液,外面一瓶六十贯;瑶台云雪膏,一盒十五贯。他一样给我们送了一箱——十二瓶琼华液,二十四盒云雪膏。就这两样,怕就得值上千贯了吧?大哥一年的俸禄,怕也没有这么多吧?”

莫宗珩的娘子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心里同样震动,只是她比弟媳稳重些,没有表露得那么明显。她沉吟了一下,转身对身边的丫鬟道:“你去前头问问管家,王通判除了这两箱,还送了些什么来?”

丫鬟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转了回来,回道:“夫人,管家说还有两坛瑶台醇,说是樊楼卖的,一坛大约三十贯,是东京顶级的酒了。另外还有些茶饼、砚台和几卷字画,那些加起来倒不贵,约莫十几贯的样子。”

莫宗珩的娘子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两坛瑶台醇加两箱瑶台双珍,这份礼加起来少说也在一千一百贯往上。一个刚到任的通判,出手如此阔绰,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师生往来范畴。她沉默了片刻,对丫鬟道:“你去前头把大郎君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丫鬟应声而去。

前堂这边,几人正山南海北地聊着。莫怀渊问了些王浩川在杭州的见闻,莫宗珩则对西北边事颇感兴趣,问了不少秦州时的情形。王浩川一一作答,言语间不卑不亢,既显见识又不露锋芒,莫宗珩听得频频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认同。

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莫宗律第一个坐不住了,嚷嚷道:“差不多该开席了吧?我可是告了半天假专程来陪贤弟喝酒的,别光顾着说话,把我这酒虫子给渴死了。”

莫宗珩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下人摆饭。

宴席设在花厅。花厅不大,但窗户开得敞亮,正对着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桂树,正值花期,微风一过,便有淡淡的桂花香飘进来,沁人心脾。菜肴一道道端上来,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精致可口,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

莫宗律果然没有食言,一上桌便喊仆人赶紧上酒。仆人看向莫宗珩,问道:“大郎君,今日喝什么酒?”

莫宗珩道:“去把家里最好的酒拿来。”

仆人领命而去。莫宗珩转向王浩川,笑道:“贤弟,上个月我为家父买了两坛樊楼的顶级酒‘眉寿’,家父一直没舍得喝。今日你来了,咱们把它开了,好好喝一场。”

王浩川满脸堆笑,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那是给恩师留的”,心里却暗自好笑。樊楼的“眉寿”?对外卖一坛两贯的那种?还有一款“和旨”,也是两贯。看来以莫宗珩太常寺少卿的身份,还是没能买到瑶台醇那样的酒,平日里喝的最好的大概也就是这两贯一坛的货色。不过他面上半点不露,只笑着等酒上来。

不一会儿,管家过来了,躬身问道:“大郎君,酒是喝府中的眉寿,还是喝王通判带来的瑶台醇?”

莫宗珩一愣。

瑶台醇的名头他当然听过。这酒只在樊楼和潘楼卖,而且有价无市,他曾经托人订过好几次,一次都没买到。方才接待王浩川时,他只顾着寒暄,根本没来得及看礼单,压根不知道王浩川竟然带了瑶台醇来。

他转头看向王浩川,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奇:“文翰,你怎么买得到瑶台醇?这酒我只和俞寺卿在樊楼喝过一次,后来想为老父买些,订了几回,最后一坛都没拿到。”

王浩川心说,那是因为你这个太常寺少卿的牌子还不够大。樊楼和潘楼一年卖酒上万坛,瑶台醇一家才供应五百坛,一坛二十贯,订单多得排队排到明年去了。再加上两个酒楼还要留一部分散卖,东京这地方,没点地位是真订不到的。

他正要开口解释,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在莫宗珩耳边低声道:“大郎君,夫人有请,说有要紧事。”

莫宗珩微微皱眉,向王浩川告了声罪,起身往后宅走去。

他走后,莫怀渊便接着方才的话题,问起王浩川在杭州任职期间的见闻。王浩川拣了些有趣的说——西湖的景致、钱塘江的潮水、街市的繁华,又说起在杭州结识了几位书画名家,言语间颇为投契。莫怀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莫宗律则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倒也轻松融洽。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莫宗珩终于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慢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他走到桌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王浩川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

王浩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开口问,莫宗珩终于说话了,语气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文翰,你这次来看望家父,带的礼物……怕是有上千贯了吧?”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莫怀渊和莫宗律同时抬起了头。

莫怀渊端茶的手顿住了,莫宗律正要夹菜,筷子悬在半空中。父子二人的目光一齐落在王浩川身上,眼神中满是震惊。

莫怀渊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王浩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严肃:“文翰,你一个正六品的通判,一年的俸禄米粮加起来也不到千贯。你是如何有这么多的钱财的?”

莫宗律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眼睛里的疑问一点也不比父亲少。

王浩川却笑了。

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轻松,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放下筷子,朝莫怀渊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恩师尽管放心,弟子的钱财,都是正道来的,绝无一文不明之财。”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语气从容地继续说道:“先说今日给恩师送来的那两坛瑶台醇。这酒,是我们秦凤路经营的酒楼‘人间瑶台’酿造的。潘楼和樊楼如今卖的瑶台醇,都是我们在供应。”

这话一出,莫怀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浩川又继续说道:“至于给两位嫂嫂送的那些瑶台双珍——琼华液和云雪膏,那也是秦州的产品。商贾们把货运到东京之后,由我们在东京负责销售。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自家产的,弟子不过是借花献佛,从自家铺子里拿了些来孝敬恩师和两位嫂嫂罢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莫怀渊呆住了,莫宗珩呆住了,莫宗律也呆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瑶台醇和瑶台双珍在东京是什么价位、什么地位。樊楼和潘楼卖的那些酒,多少达官贵人抢破了头都订不到;瑶台双珍更是东京贵妇圈子里追捧的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现货。

如果这些东西都是秦凤路秦州产的,而且都是王浩川在经营——

那这个人一年会有怎样惊人的收入?

莫宗珩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一年的俸禄也不到千贯”问得有些可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震动,没有再追问下去。

莫怀渊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复杂,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他看了王浩川一眼,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后宅里,丫鬟把前厅听来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完,便垂手退到了一旁。

两位夫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坐着的莫清沅。

莫清沅被两位嫂子那两道目光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别开了脸,耳朵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大嫂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小妹,你的这位王师兄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六品通判,不比你这几位哥哥差。这还不算,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产业——瑶台醇、瑶台双珍,都是他自家的生意。这种人啊,可遇而不可求。既然遇上了,就该抓住机会。”

莫清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声音细得像蚊蚋:“嫂子……你说什么呢……我跟王师兄只见过几面而已,他是爹爹的学生……”

“那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二嫂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又快又脆,直接把莫清沅问得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二嫂一看她这副模样,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看看这样子,还说不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咱这家世,就妹妹你这个人品才貌,配个王爷都绰绰有余,何况他现在才是个小小的通判?咱配得上他!”

“二妹,别乱说。”大嫂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语气微微沉了几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么说,万一不成,或者人家已经有了订亲的对象,你叫小妹日后如何自处?”

二嫂一怔,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说得太满了,讪讪地捂了捂嘴,声音低了下去:“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嘛……等他们吃完饭,再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莫清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边是两位嫂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可那些话语却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地飘过来,又模模糊糊地散去。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她想起了在秦州第一次见到王浩川时的情景。那天午后,她在池塘边喂鱼,远远便看见回廊下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和,像是春日里的一汪湖水。她当时心里慌了一下,匆匆绕开走了。后来在父亲的书房里再次见到他,才知道他是爹爹新收的学生。他站在父亲面前侃侃而谈,说祖辈们的经历,说自己的来历,说话时不紧不慢,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她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位王师兄和以前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一样。

再后来,他给她唱那些好听的曲子——《一闪一闪亮晶晶》《虫儿飞》。她从来没有听过那样奇妙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他还给她讲极西之地的趣事。

他送她的那两个小盒子,她至今还好好地收在妆奁的最底层。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悄悄地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像是藏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她从来不敢往深处想。

后来他考中了解试,去了京城。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她喜欢听那些曲子,喜欢听他给自己讲极西之地的趣事。年后她也跟着爹爹来了东京,想着到了东京总能再见到他。可爹爹无意间提起,说他去了杭州赴任。她记得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上疼,却空落落的,好久都缓不过来。

直到今天,他又站在了她面前。

他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样温文尔雅地笑着,叫她“清沅妹妹”,说要给她做新曲子,还说做好了亲自送到府上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认真的,不像是在敷衍。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在秦州时一样,清澈而温和,像是会说话一般。

莫清沅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他会记得吗?会真的为她做一首新曲子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方才走出厅堂的时候,心里是盼着的。盼着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盼着那首曲子真的会来,盼着……盼着一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像是某个人说话时的语气。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