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誉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想和封梧这个亲生父亲说,
当年他妈不过是死了半年,封梧就带着十几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回到了封家。
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以为深爱母亲的父亲,却是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他恨封梧的绝情和寡意。
他恨封梧将所有对他的爱,一夜之间,全部给了私生子。
所以,他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封梧和那十几个私生子送到海岛。
本以为这辈子,到死,他都不会再来见他一面。
如果不是舒姐,他绝对不会亲自来这一趟的。
夜晚
私人会所的顶层,也是封家对外的产业。
落地窗前,是整个E国的灯火如海。
空气里混合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沉甸气息。
足够好的隔音,就是枪响,外面也不会听到一点。
季望舒走进去的时候。
封梧正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八年
时间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纹路。
丧妻后,一夜之间,他就老了整整十几岁的样子。
如今,鬓角已经彻底的染成了白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只是,深处沉甸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身姿依旧挺拔,那是多年上位者淬炼出来的。
即使已经不是封家的掌权人。
但是,身上却还藏着封家上一代掌权人的锋芒和狠厉。
季望舒在门口驻足一秒,目光平静的扫过封梧。
没有任何的寒暄和客套的表示。
她径直的走向,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坐下。
黑色丝质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了冰冷的光泽,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
背脊笔直,却透着松弛。
双手叠着,纤长的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泛着淡粉色。
周身气息清冷。
封梧的目光一直锁在季望舒的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封梧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明明才九岁的孩子,却能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震惊,更加可怕。
当年,太一真人说,如果他要求的事情,她解决不了,这个世界就没有能解决的了。
后来发生的如此,果然都证实了这句话。
她的本事,神鬼莫测啊!
“坐吧”
季望舒开口,声音不高,没有起伏,一贯的清冷而疏离。
封梧慢慢的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他只是站着,看似居高临下,实则却仿佛又低了一头。
“望舒大师,好久不见”
语气郑重
她年纪虽小,但是本事通天。
这一声大师,当年,他就已经放下身段,叫了。
季望舒微微抬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眸光清冽如寒潭。
“嗯”
封梧这才坐在了沙发上。
旧人再见,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桌上,已经备好了茶。
季望舒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淡淡开口
“你已经没有几年寿数了,还想一直瞒着他?”
封梧的嘴角冲动,脸上露出一个介于苦涩和欣慰之间的表情。
刚才,还挺直的背脊微微松垮了几分,像是一座很坚持了太久的山,终于露出了裂痕。
“不了,就让这孩子恨我一辈子吧,这样,他也能好过一些,我早就活够了,早点下去,陪她更好”
季望舒垂眸
“你的妻子早就投胎轮回了,你死了,也碰不到她了”
季望舒从来不会给人编织什么浪漫虚幻的梦。
封梧无奈苦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一切都是自己自我安慰的念想罢了。
季望舒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封梧。
人总是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还选择自我欺骗,只是为了好过一些。
“谎言就是谎言,封誉早晚会知道当年的真相,而你自以为的好,也会成为他未来一辈子的枷锁,八年了,你该给他一个解释,否则,一旦你死了,那十几个所谓的私生子,封誉不会放过他们的”
封梧叹气,目光空着,声音沉哑。
“望舒大师,我知道瞒不住你的”
“些孩子每一个都是我精挑细选,背景干净,身世孤苦,我给他们钱,从小培养训练他们,本是想着留给誉儿的,但最后为了激励誉儿,他们扮演我的私生子,我故意留下漏洞,让他察觉,誉儿这孩子受了刺激,真的以为我背叛了他的母亲,才能开始奋发图强,在这之前,他母亲将他教导的不谙世事,导致他的性格太过温和,封家的军火生意交到他手上,他也守不住”
如果有办法,自己绝对不会选择让亲生儿子恨了他这么多年。
他的内心何尝不是日日折磨着自己?
他逼着自己对誉儿狠下心来,一次又一次的置之不理。
誉儿那一次又一次失望,麻木的眼神,都跟在挖他的心一样。
封梧叹息
“他母亲走后,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像她,干净的让我心慌,封家掌管的军火生意,那是吃人不吐骨头,干净,善良是活不下去的,而恨有的时候,比爱更有力量,更能让人快速长大,我没办法,没有我的绝情,就没有今日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誉儿,我不后悔”
封梧对封誉的爱,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守护方式。
季望舒淡漠的看了封梧一眼。
如果真的不后悔,就不会红了眼眶。
封梧这样的人物,纵横地下黑道几十年,一辈子能落几次泪?
室内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封梧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内心袒露给任何人。
只有在季望舒面前,他能做到毫无防备。
没有所谓的尊严和脸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季望舒的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侧脸在灯光下如同白玉雕琢,清冷的不带丝毫的暖意
“你任由他恨你”
季望舒再次开口。
声音像是冰层下的水流,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任由他将你夺权,流放,禁闭,甚至,配合他,将所谓的私生子关押在海岛,你等着他强大,等着他彻底接管封家,坐稳军火王的位置,事到如今,你甚至连个解释都不愿意给他,封梧,你的父爱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