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云霄峰,透着刺骨的凉意。内殿里却暖融融的。
沈微澜被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唤醒。
她睁开眼,直接对上了晏清霄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他侧躺在身旁,单手支着头。墨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席上,将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庞衬得多了几分妖冶。
眼尾的薄红还未褪去,薄唇微肿。
晏清霄见她醒来,指腹轻轻拨开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醒了?”声音沙哑,透着餍足后的慵懒。
床头矮几上摆着灵米粥和几碟精致小菜,热气腾腾。
沈微澜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晏清霄顺势将她揽紧,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起来吃些东西,有事同你讲。”
用完早膳,晏清霄伸手替她理好散乱的衣襟,将领口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微澜,你下山这三个月,缺了不少内门基础课。今日起,去内门学堂听课。”
沈微澜眨了眨眼,面露不解。
“师尊教过的云霄峰心法不够用吗?”
晏清霄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
“云霄峰传承与宗门普传侧重不同,多听无妨,稳固道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学堂人多眼杂,不许和那些男弟子走得过近。听完课就回云霄峰,莫要在外头逗留。”
晏清霄面上端着剑尊的威严,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的小徒弟去了学堂,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弟子瞧见,少不得要生出些龌龊心思。
晏清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不过转念一想,微澜向来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只有他这个师尊。
更何况,她脚踝上还系着自己用本命剑气化作的红线,随时都能感知她的动向。
想到这,晏清霄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
其实,他逼着她去听基础课,不过是想让她尽快稳固境界,早日结丹。
光是和自己双修,增长速度已经堪比比普通内门弟子修行百年了。
若是她肯认真修行,搭配心法,便可事半功倍。
只要结了丹,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向全宗门宣告,她是他的道侣,让所有人都断了念想。
晏清霄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沈微澜乖巧点头,举起三根手指保证:“都听师尊的,微澜只理会师尊一人。”
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去学堂可是个好差事,正好去看看鱼塘里那几条鱼被养得如何了。
她换上一身月白色道袍。这是剑尊亲传弟子的服饰。腰间系着玉佩,衬得整个人身姿窈窕,清丽出尘。
辞别晏清霄,沈微澜慢悠悠晃到内门学堂。
去学堂的路上,沈微澜在识海里和系统盘算着接下来的时间管理。
温师叔那边刚安抚好,师尊这里也暂时糊弄过去了。谢临川还在山下坊市备考,九渊在灵兽袋里睡大觉。
现在就剩下宗门里这两个嗷嗷待哺的。
学堂内早已坐满了人。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切磋,很是热闹。
沈微澜跨入门槛。
原本嘈杂的学堂,当即陷入死寂。
数百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满是敬畏与好奇。
剑尊的亲传弟子。
独自下山历练,单枪匹马完成了金丹期师兄都不敢接的甲级悬赏。
如今的沈微澜,在天衍宗内门弟子心中,就是个传奇。
“快看,是沈师姐!”
“听说她一个人就斩杀了三阶画皮妖,连合欢宗的元婴长老都在她手里吃了大亏!”
“难怪剑尊如此看重她,这等天赋,简直妖孽。”
沈微澜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环视一圈,在后排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明钰正襟危坐。看到沈微澜出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当即亮了起来。
师姐出关了!
他本以为师姐回来后要闭关一两个月,今天居然来上早课了!
她肯定是想我了,这才急着出关。
回想起三个月前在师姐洞府里的那一夜,季明钰只觉得浑身燥热。师姐定是食髓知味,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
季明钰心里美滋滋的,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站起身,殷勤地用袖子把旁边的空位擦了又擦,冲着沈微澜拼命挥手。
“师姐,坐这儿!我给你占了位置!”
满脸写着求表扬。
沈微澜弯了弯唇,正要抬脚过去。
“沈师妹。”
一道清冷肃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的座位,在第一排。”
众人循声望去。讲台旁站着一名青年,青色道袍挺括,身姿笔挺。
今日的学堂助教,大师兄顾长风。
底下一片哗然。
“大师兄怎么来了?”
“这可是基础心法课,大师兄都元婴期了,除了剑尊亲自授课,他平时根本不用来学堂啊!”
顾长风无视了底下的议论。
他注视着沈微澜,语气平静,握着剑柄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昨日听闻师妹历练归来,他第一时间去了她的洞府。
扑了个空。
元婴期的神识扫过,洞府里空无一人。
他找了一整天,心里空落落的,连练剑都静不下心。
今天来学堂,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飞舟上的画面。
缚妖索......,红绸......,她微凉的指尖,还有那让人发狂的触感。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回想那段记忆。甚至回去后,还把那本无名册子翻来覆去研究了许多遍,还买了些新的册子。
他心里不由得感谢那个大娘。
若不是她卖这本册子给他,微澜和自己也不会如此亲密。
今日这身青色道袍,也是他清晨在铜镜前试了半个时辰才挑出来的。
顾长风压下心头的燥热,无视后排季明钰那要吃人的视线,再次开口。
“季师弟性情浮躁,不宜与你同坐,免得扰了你清修。师妹,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个空位。全学堂视野最好,离讲台最近。
季明钰看着沈微澜在众目睽睽之下,停住脚步。
他气得暗自咬碎了一口牙。
好你个顾长风!仗着自己是大师兄,公然抢人是吧?
不想上位的小三,不是好小三!
等着,迟早把师姐从你这个虚伪的正人君子手里抢回来!
沈微澜提着月白色的裙摆,在顾长风身边落座。
顾长风端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书案上,连道袍的褶皱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随着身边少女坐下的细微动静,他藏在发髻后面的耳根,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日日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如今就坐在自己身旁。
呼吸间散发出的甜香不断往他鼻息里钻,他握着道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前方高台上,传功长老正捧着古卷,中气十足地讲解着《太上清心经》的要领。
“所谓清心寡欲,当斩断尘缘,灵台空明,方能引导真气行至周天……”
沈微澜单手托着腮,清亮无辜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台上的长老,摆出一副用功听讲的乖巧模样。
桌案底下,她的右脚却悄悄往后一缩,踢掉了那只绣着并蒂莲的绸缎云履。
白皙小巧的足脱离了束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随后,那只足尖极轻地抬起,越过两张书案之间,精准地探入了顾长风的桌底下。
隔着一层挺括的青色道袍布料,足尖落在顾长风紧绷的小腿肚上。
顾长风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僵住。
体内正在按照《太上清心经》运转的真气猛地一滞,险些逆流。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师妹。
沈微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讲课的长老。
长睫轻颤,甚至还十分认真地提笔在竹简上记了两个字,把与世无争的乖乖女形象演到了极致。
桌子底下,那只足尖却毫无收敛之意。
顾长风彻底破防了。
他不敢在课堂上出声,急忙调动微薄的灵力,分出一缕神识,心急如焚地撞入沈微澜的识海传音。
“师妹……不可如此!此处是传功学堂,长老就在台上,若被人发现……”
属于顾长风的神识声音在他紧绷的情绪下显得沙哑干涩,带着隐忍到极致的颤音。
沈微澜听着识海里那道近乎求饶的传音,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笑意。
她同样调动一缕神识,直接顺着那道连接反向侵入顾长风的识海。
她的声音在顾长风脑海最深处炸开,又软又媚,带着不加掩饰的调笑。
“师兄在飞舟上用缚妖索把自己绑起来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礼法门规?”
斜后方的第三排,季明钰正死死盯着第一排的动静。
虽然有宽大的书案遮挡,他根本看不见桌底下的光景。
但他能清清楚楚看到顾长风面红耳赤、满头大汗的异样,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股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诡异氛围。
师姐出关第一天,不理他,反而去跟这个假正经的大师兄坐在一起!
季明钰忮忌得眼眶通红,酸水把整颗心都泡得发涩。
他手掌用力收紧,掌心那支极品玉笔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学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台上的传功长老讲道被打断,十分不悦地停了下来,凌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排。
“季明钰!老夫讲到心法关键处,你弄碎法器作甚?“
”你站起来说,真气行至紫宫穴,若遇经脉滞涩,当如何化解?”
季明钰本就满脑子都是沈微澜,哪里听得进什么经脉真气。
被当众点名,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同门压低声音的窃笑。
在心爱的师姐面前丢了这么大脸,季明钰气急败坏。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前方顾长风的背影上,当即抱拳大声说道。
“回禀长老,弟子愚钝,未能领会长老妙法!”
“不过弟子看顾师兄方才听讲时面色红润,满头大汗,想必是对长老的清心之法大有顿悟,不如请顾师兄来为我等解惑!”
唰!
全班数百名弟子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了顾长风身上。
传功长老抚了抚胡须,面露欣慰。
“长风,既然你有所得,便站起来给师弟师妹们演练一番。”
顾长风正被大腿内侧那只作乱的足尖折磨得理智全无。
突然被长老点名,他浑身一震,只能硬着头皮猛地站起身。
动作起得太急,膝盖直接撞到了沉重的梨木桌案。
桌上的砚台被当场掀翻,浓墨泼洒出来。
悉数溅落在他洁净的青色道袍下摆上,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污黑。
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墨迹。
起身的瞬间,那只足尖顺势滑落,却并未离开,反而用脚背勾住了他下摆的布料,轻轻拉扯。
顾长风双手死死扣住桌案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开始断断续续地背诵心法口诀。
“回……回长老。真气行至紫宫穴,当……当放缓吐纳,以水磨工夫……导引至气海……”
每说几个字,桌子底下的脚背就会故意在他小腿上轻蹭一下。
顾长风的呼吸乱得像断了线的风筝,
几句极其简单的入门经文,被他背得结结巴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落。
沈微澜单手支着下巴,欣赏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师兄当众失态、狼狈不堪的模样,识海里的电子音开始疯狂刷屏。
【叮!天命男主顾长风情绪值突破临界点,积分+3000!】
收割完毕,不能真让他当众出丑显露出异样。
沈微澜的足尖在他小腿肚上安抚性地轻点了两下,随后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缩回自己桌下,踩进云履中穿好。
失去了那要命的触感,顾长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深吸好几次气,才把剩下半段经文顺畅地阐述完毕。
传功长老满意地点头。
“不错,对经脉走向了如指掌,不愧是我宗门大师兄。坐下吧,以后听讲莫要如此激动。”
“……是,多谢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