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窄小无比,顾灼连个单独的房间也没有,只能每夜蜷缩在沙发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就从天堂摔进了地狱。
李倩的现任丈夫还说,“国际学校费用太过昂贵,后面还是把他转回公立学校吧。”
屈居人下,顾灼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前后巨大的反差犹如湿冷藤蔓,死死缠缚住他的心神。
起初或许只是不甘,而后慢慢发酵成贪婪与怨怼。
为什么顾少华要作死出轨?
出轨也就算了,还半路开香槟,最后落得个身死牢狱的下场。
还有祝家母女,为什么对他这么决绝?
他什么也不知情,却像一个无用的物件被随意撇弃。
凭什么?
凭什么?!
手头骤然拮据,顾灼无数次回想过去的光景,不甘心就此沉沦。
心底那点幽暗的算计,悄然对准了祝知予。
对准了他那博爱的好姐姐。
跟踪了许久,顾灼终于找到机会混进小区。
祝知予家的密码很好猜到。
顾灼只输入了两遍,就确定出是祝慧君的生日。
打开门后,他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喝水的七月。
宽敞的客厅、巨大的猫爬架、永远新鲜的猫粮。
这只同他一样被捡回去的死猫,过得可真是舒适啊。
他的好姐姐一定舍不得吧?
一百万买它的性命,她肯定会答应。
七月刚睡醒,原本还打算上前撒娇,看清来人后瞬间炸毛。
可人和猫之间的力量悬殊不是一星半点。
任凭七月如何抓挠嚎叫,顾灼卡住它喉咙的力气半点也没松解。
真想……真想直接掐死这只碍眼的畜生。
可还要拿它换钱呢。
周围路过的群众纷纷停下脚步,彼此交头接耳,低声窃窃议论。
有人担忧叹气,有人小声猜测顾灼到底遇上了什么事,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吊桥随着风轻轻摇晃,顾灼身体微微晃动,书包里的七月喵呜叫了一声。
两名保安满头大汗,手心全是冷汗,不敢贸然上前,一边慢慢放轻脚步,一边高声劝导,语气尽量缓和:
“小伙子,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先回来好不好!”
霍礼拨开人群,迎上顾灼的视线,气氛瞬间绷到极点。
“顾灼,把七月放下!”
顾灼置若罔闻,看向他身后。
既然霍礼来了,那他的姐姐应该也快了吧。
保安一看两人认识,赶紧劝说:“先别管猫了,救人才是要紧事。”
霍礼侧目,眼神冰冷,“你说什么?”
七月对妻子来说非同寻常,不只是宠物,更是家人。
顾灼要死要活他不管,但猫绝对不能出事!
保安被这眼神骇了一跳,半天没挤出音节来。
说话的功夫,祝知予也赶了过来。
待她看清顾灼以及他手上的书包时,心中最后那点期许彻底被杀死。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弟弟!
“顾灼,过来。”
祝知予指尖发颤,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再相见,顾灼心中对祝知予的喜欢早已淡化。
或许那点感情根本算不上喜欢,只是一种没名没分的占有欲罢了。
并且都随着祝知予那时的绝情尽数烟消云散。
顾灼:“姐,这只猫是我捡的,没错吧?”
祝知予大脑高速运转,瞬间想明白其中关键。
“你要多少钱?”
“一百万够不够?”
周围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嚯!一只猫价值一百万?他们没听错吧?!
这样大数额的钱,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可顾灼的视线却转向了霍礼。
“我知道姐你很喜欢他,那就再加一个条件吧。”
不费力气就能拿到的东西,不会让人懂得知足,只会催生出更大的胃口。
“往后你选择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把七月还给你。”
远处,刺破喧嚣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是警方赶来了。
听见这声音,顾灼神色骤然绷紧,危机感压过理智,咄咄紧逼,眼底翻涌着疯狂:
“不答应吗?那今天,你只会得到两具尸体。”
霍礼闻言,下意识抬手推开身旁的祝知予。
“知予,先救七月……”
可下一瞬,指尖却被牢牢紧扣。
祝知予目视前方,说出的话坚定又决绝。
“顾灼,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霍礼。”
“换句话说,我们之所以能相识,是因为家庭重组,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你。”
“今天你用七月威胁我放弃霍礼,那明天,是不是又要拿其他东西来威胁我?”
“我喜欢霍礼,我不会放弃他,我也不可能永远受制于你。”
字字句句,重重撞在霍礼的心上。
他指尖微颤,捻住妻子的手,不肯松开分毫,近乎贪恋地感受着手心流淌过来的暖意。
在满目寒凉之中,唯独这份温度,叫他舍不得放开。
顾灼愣在当场。
“所以就算骗,你也不愿意骗我是吗?”
祝知予余光瞥见逐步靠近的警察,口中继续拖延道:“对,我不愿意骗你,也不愿意骗自己。”
“一百万我可以给你,往后,七月归我,它与你再也无关。”
这句话犹如利剑狠狠刺进顾灼的心脏。
眼泪夺眶而出,他咬紧牙关,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他死了,祝知予是不是就会永远记住他?
如果猫死了,这根刺是不是就会永远扎在两人之间?
那他就如他们的愿好了。
指尖刚一松开,警察立刻抢步上前,铁钳一般攥住了顾灼的手腕。
可就在同时,另一侧装着猫的书包脱开束缚,重重朝着河面坠去。
祝知予奋不顾身扑上前,死死抓住顾灼的胳膊,另一只手慌忙去捞,指尖却只能徒劳地从书包边缘擦过,什么都没有抓住。
“七月!!!”
四周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啊啊啊啊!跳河了!”
“有人跳河了!”
“别看了!快救人!!!”
嘈杂尚未落定,一道身影毫无预兆,纵身跃入了翻涌的河水之中。
祝知予瞪大双眼,语调失了冷静。
“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