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深蓝吞没维港海面。
引擎轰鸣渐弱,轮船慢慢向码头靠拢,关闭了一下午的舱室总算打开。
谈望舒满脸焦急,连鞋都来不及穿,朝人喊道:“快叫医生!叙之他晕过去了!”
谈礼:“……”
第一次见男人把自己做晕的。
他这便宜父亲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
救护车早已就位,裴诚似有预料,带着医生护士进入舱室,将昏过去的裴叙之小心抬上担架。
祝知予好奇观望,又一次被谈礼遮住眼睛。
“我这是关心你父亲,能不能别乱吃醋啊?”
谈礼将人拉进怀抱,“你有前科,我不得不防备。”
前科?
“什么前科?”
祝知予疑惑不已,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前科?
某人语气幽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总共看了三次,还是当着我的面。”
祝知予:“……”
此男会不会有点太记仇了?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提啊?”
“我那次明明是觉得神奇,好像提前见到了四十岁的你。”
“除此之外,我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说着说着,祝知予就发现面前的人沉默不语,扭过头看向海面。
似乎在衡量从这里跳下去多久能把自己淹死。
鳏夫男鬼味儿直冲云霄。
祝知予唤了他一声:
“谈礼?”
男鬼不语,只一味有恃无恐。
“行,那你继续装聋吧,我走了。”
祝知予作势转身,手腕意料中被攥住,她回头,问:“有事儿?”
男鬼幽怨无比,可怜巴巴。
“要你哄。”
被爱的人才能有恃无恐,这要是放在以前,谈礼哪儿敢呀?
祝知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行,你想要我怎么哄你?”
谈礼眼睫轻颤,语气越发哀怨。
“原来予予已经对我不耐烦了,连怎么哄我都不愿意自己思考。”
“算了,粘人的男朋友招人厌,我自己哄……”
剩下半截话被卡在了齿关。
祝知予抬手捻住他颈间的金葫芦,将人往前一拽,张唇含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随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谈礼留,又推开人自顾自往前走。
谈礼抿唇,装模作样起来。
“予予,这还在外面呢,你怎么说亲就亲?”
祝知予目视前方,“哦,刚刚是谁说的要对某人负责的?”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当做无事发生呗。”
好不容易要来的名分,谈礼怎么敢再作?
“我的意思是说,我刚刚没准备好,申请再来一次。”
得寸进尺,绿茶本色。
……
裴叙之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窗间漏进一片光亮,斜斜淌上床沿。
谈望舒半趴在床沿边,肩膀微微耸着,一只手牢牢箍住他的手。
光束落在交叠的指缝间,任谁都不肯松开。
裴诚和医生商讨完后续治疗,回到病房,便见自家先生沉在阴影里,看得认真又专注。
“先生。”
他轻轻唤了一声,床沿旁的谈望舒指尖微动,似有清醒迹象。
裴叙之翻身下床,将她抱上病床,轻轻拍抚后背,这才将人再次哄睡。
两人放轻脚步,走出病房。
半瓶麦卡伦的酒精含量并不低,这样大量的烈酒灌下去,普通人的胃黏膜根本扛不住,早就呕出血来了。
酒精加上药物作用,裴叙之能撑到轮船抵达码头才晕,已是变态到极致。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却前所未有地放松。
“人呢?”
裴诚将手机递给他,“已经死了。”
图片里,裴川神色震惊,浑身炸开无数血洞。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开枪。
从一开始,替罪羔羊就不是裴川的那些下属,而是他本人。
港城是享誉世界的博彩圣地,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块油水丰厚的肥肉。
裴川一心以为拉拢了境外的合作伙伴便能篡位夺权,却不知那份翻涌的野心,从头到尾都是裴叙之亲手为他堆砌起来的。
死亡本尚有选择,前提是,他不要那般贪得无厌。
可惜,所有人都绕不开利益两个字。
裴叙之仅仅是抛出了更大的利益,便轻易地将裴川的合作攻破。
“通知下去,裴家正式退出博彩行业,手中资产逐一抛出。”
“等事情处理完后,再陆续将宝石、信托等产业牵至明面。”
裴诚接过手机,“是。”
电梯打开,谈礼提着保温桶而来。
裴叙之站在原地,淡声问:“裴诚,你会不会觉得我手段太过残忍?”
再怎么说,裴川也为裴家做出了无数贡献。
裴诚是死脑筋,心中如何想,嘴上便如何说。
“您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下属,是他太贪心了。”
上一辈的手段如何狠厉,裴诚管不了。
但自从先生接手家族后,便竭力将所有黑色产业截断,这其中需要耗费多大心血,裴诚都一一看在眼里。
可裴川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背着先生重新开启产业链。
若是他不贪心,这替罪羔羊,如何会算到他头上?
只能说,裴川死得并不冤枉。
裴叙之:“嗯,这话我爱听,自己去账上支一百万。”
答对了奖励,答错了惩罚。
他行事向来分明。
裴诚语气尊敬,“谢谢先生。”
谈礼将保温桶递给裴诚。
“醒了?正好给你煲了汤,趁热喝。”
先前他晕倒,老黄瓜守了一整夜,这次也算还了人情。
裴叙之心中倍感欣慰,问道:“煲的什么汤?”
谈礼淡声解释。
“石斛花旗参瘦肉汤。”
“专门用于调养你这样纵欲过度,把自己做晕的肾虚老年人。”
裴叙之:“……”
他转头看向裴诚,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
“倒掉。”
谈礼:“倒了我就和我妈告状。”
裴诚左右为难,局促地抱着保温桶。
余光发现谈望舒的身影,裴叙之柔弱后退,抬手扶住白墙,作病弱绿茶模样。
“叙之!”
谈望舒快步走来,将他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什么时候醒的?还难受吗?”
裴叙之顺势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
“不难受了,刚醒没多久。”
“和裴诚聊完事情正巧遇见小礼来送汤,说是专治肾虚。”
说着,他凑近谈望舒耳侧,轻声问:
“盼盼,我真的有那么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