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八姨太,苗云凤的心猛地一缩。她和八姨太算不上仇人,却实打实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八姨太瞥见苗云凤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率先开了口:“苗云凤,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你以为我离开了大帅府,就再也没有资格踏足这里了?你想错了!”
“你救出了王副官和大太太,便自以为立了天大的功劳?简直可笑。我将二人安置在守备营,看似是软禁,实则是暗中保全他们。可你偏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守备营与大帅府之间设下关卡,派驻重兵把守,还让霍东阁亲自驻守此地。他手下的人更是日日盯我的梢!”
八姨太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傲气,冷声继续道:“你这小姑娘,心思倒是多得很!我从前是大帅府的八姨太,如今依旧是。只要大帅还有一口气在,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八姨太。大帅不曾厌弃我、反对我,这府里上下,就没人敢与我为敌!”
“还有一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再追究孙占良的所有过错。但我劝你一句,这般品行卑劣的匪类,往后万万不要再往来!”
若不是八姨太今日刻意提起,苗云凤几乎已经忘了孙占良这个人。
此刻的苗云凤,全然没有心思与她争辩纠缠。她心里只记挂着两件事,一是大帅的身体状况,二是大太太的安危。
她心知肚明,八姨太如今深得大帅偏袒,只要大帅神志清醒,这偌大的大帅府,便无人能动她分毫。
苗云凤的目光轻轻扫过八姨太身后抱着孩子的婆子,一眼便认出是刘妈。她心中了然,这个孩子,便是八姨太最好的挡箭牌。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大帅才处处偏袒、照拂八姨太。
可一个疑惑悄然爬上苗云凤的心头:这孩子,当真会是大帅的骨肉吗?
这始终是一桩无人知晓的谜团。只是眼下事态紧急,她根本无暇深究此事,满心只想尽快避开难缠的八姨太,入内探视大帅。
苗云凤对着八姨太微微颔首,侧身便想越过众人走进屋内。
八姨太见苗云凤全程冷淡疏离、对自己置之不理,方才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彻底翻脸,语气凌厉逼人:“苗云凤!我今日把话给你说透!我依旧是大帅府掌事之人,你听清楚了!”
“大帅已然清醒,更是当众重申了我的身份与权位!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真该死!”
眼见八姨太又要当众撒泼发难,苗云凤只得回过身,从容开口:“我并非不尊重您,更不敢无视八姨太的身份。只是我身负紧急军情,急需面见大帅。若是耽误了军机大事,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您觉得合适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气焰嚣张的八姨太噎得哑口无言。
八姨太气得紧紧抿住双唇,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咬牙道:“好!好!好!你进去!我倒要听听,你究竟要跟大帅禀报些什么!”
苗云凤迈步向内走去,八姨太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苗云凤伸手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大为震惊。
只见大帅在几名亲信的簇拥下,安稳坐在宽大的沙发之上。他气色依旧虚弱难看,脸色苍白憔悴,但呼吸平稳匀称,已然彻底脱离了凶险。
看见苗云凤进来,大帅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如同见到了至亲之人,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欣慰:“苗副官!许久未见了!我此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终究是熬回来了!”
大帅能恢复神志、自如言语,面部神态也恢复了常态,已是天大的好事。
苗云凤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关切问道:“大帅,您身子可好些了?听闻您苏醒过来,我立刻赶回来探望您。”
大帅望着她,满心欣慰,缓缓开口:“难得你一直惦记着我。我这次能够死里逃生、清醒过来,全靠张凤儿!张副官一直守在我床前悉心照料,尽心救治,才有我今日的模样。”
闻言,苗云凤心底瞬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她万万没想到,姐姐张凤玲竟把大帅彻底蒙蔽,让大帅全然以为,是她的救治之功,这本事别人可真比不了。
一旁的大太太见状,立刻对着苗云凤急急忙忙摇头示意。
苗云凤瞬间读懂了大太太的用意。这些时日,一直是大太太贴身陪护大帅,大帅服用的每一副汤药、调理身体的所有方子,大太太一清二楚。她这是在隐晦告知苗云凤,大帅能够苏醒、日渐好转,全是靠着苗云凤开出的药方。
苗云凤心中通透,却并未开口争辩分毫。
大帅安然苏醒、稳住大帅府大局,平息内外动荡,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大帅神志清明,八姨太便不敢肆意作乱,守备营的风波自然也会随之平息。
屋内不见刘副官的身影,想来是他做贼心虚,自知破绽败露,没脸再来面见大帅。
但苗云凤心里清楚,有八姨太在大帅面前百般庇护,刘副官此番依旧能够安然无事。
正思忖间,大帅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座椅,温和开口:“苗副官,快坐下歇息。你镇守前线,劳苦功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你与王副官,都是我大帅府的有功之人。”
“你的诸多战绩我早已听闻,前线数场硬仗打得漂亮利落,你更是孤身深入敌营,截下整整一车弹药,补足了我部军备短缺的缺口。这般功绩,理当予你一枚大功勋章,重重嘉奖!”
苗云凤连忙谦虚地开口说道:“前线的胜利,都是众将士齐心协力拼出来的战果,绝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像周小毛、王水生、龙天运等人,全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龙天运和王水生,二人本不是军人出身,却甘愿以身入局,投身抗战阵营,他们才是最值得被认可的抗日将士。”
大帅听完这番话,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苗云凤脑海中骤然想起了孙占良的那件事。方才八姨太在门口特意告知自己,她已经主动放过了孙占良。苗云凤心里清楚,八姨太这番说辞,根本就是刻意讨好自己。
刺杀大帅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孙占良的嫌疑彻底洗清,如今只是暂时被扣押看管。就算八姨太不出面放行,大太太最后也一定会将他释放。八姨太不过是借着这件顺水人情,故意向自己示好罢了。
此时的八姨太重新站回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苗云凤,静静等着看她的反应、听她的言辞。
苗云凤原本打算顺势提一提孙占良的事情,让大帅彻底知晓刺杀的事与他毫无干系。可转念一想,终究还是作罢。眼下大帅刚刚苏醒,身体尚未痊愈,此事不宜再度提起,免得徒增纷扰,打扰大帅静养心神。
苗云凤随即正色对着大帅说道:“如今前线战事依旧焦灼紧张,大帅能够清醒康复,便是全体抗日将士最大的福音。您只需安心坐镇大帅府,不必四处奔波,便能稳住凤凰城各方局势,凝聚所有势力的团结。”
大帅自然也清楚自身的分量与价值,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缓缓颔首。
就在这个时候,大帅像是突然想起了一桩要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对了,还有一位重要人物,前两日专程前来探望过我。那是段执政的公子,如今身居参谋要职。”
说到此处,大帅眼底满是意外与动容:“我实在万万没有想到,我何德何能,竟能让段执政的公子、段参谋亲自登门探视,实在让我有些诚惶诚恐。”
说这番话时,大帅的脸颊浮起一缕微红,足以见得他此刻内心满是激动与荣幸。
紧接着,大帅继续说道:“段参谋并未在大帅府留宿,他特意在外寻了一处居所,带着随行的一部分人手安顿了下来。我原本极力挽留,想请他暂住府中,可他性子偏爱清静,还说公务繁杂,诸多事务需要独立安静的场地处置。”
大帅抬眼看向苗云凤,语气恳切地嘱托道:“苗副官,我想托付你一件事,替我亲自前往他的住处登门问候拜访。旁人前去我终究放心不下,也代表不了我的心意,唯独你前去最为合适,你看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