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并不是说努力不重要。
努力当然重要。
但看不清现实，再努力也是白费。
她忽然想起离家前父亲对她说的话：“荣荣，你从小被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出去看看吧，看看真正优秀的人是什么样子。然后再决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时她觉得父亲唠叨。
现在她似乎有点懂了。
朱竹清察觉到她的沉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怎么了？”
宁荣荣摇头，压低声音：“没什么。只是觉得……比赛结束后，我该回宗门了。”
朱竹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也想走。
她来史莱克本来就是想看看那个逃婚的皇子现在怎么样了，可结果呢？
混吃等死不说，天天无所事事，还天天把自己当做怪物。
如果戴沐白真的是怪物，当初也不会从星罗城出逃了。
真不知道人外有人。
戴沐白……
她不想评价。
但在史莱克这种氛围中待得越久，越觉得压抑。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自己是天命主角。
可是真正的主角，难道还需要靠灌鸡汤来证明自己吗？
宁荣荣和朱竹清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些许的疏离。
她们虽然还在队伍里，但心早已飞得无影无踪。
上午九时，开幕式的钟声敲响。
三万人的斗魂场座无虚席，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魂导器响彻全场：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天斗赛区开幕式，现在开始！”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震耳欲聋。
贵宾席上，雪夜缓步入场，身后跟着伪装成太子的千仞雪。
全场起立行礼。
雪夜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身旁的位置。
他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师今年依旧没来。
许久未见老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自从谢儒辞去宰相之位，隐居于天斗学院的后山，他就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每年大赛的邀请函都会如约而至，而收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不必”二字。
今年，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千仞雪在他身后半步，面上恭谨得体，眼底却流露出深邃的思索。
谢儒会来吗？
在天斗帝国潜伏这么多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拉拢这个人。
前宰相，帝王之师，剑道通神的封号斗罗。
这样的人，若能为武魂殿所用，必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更何况，她发现谢儒这人没有任何政治立场。
或者说他唯一的立场就是百姓。
可惜，他从不轻易给任何人面子。
连她伪装成的太子雪清河，这些年想方设法接近他，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那一句：“太子殿下有心了，老朽山野之人，不惯应酬。”
千仞雪微微眯起眼睛。
周秋白、杨孤云、陈宣……
陈宣可是他的师侄，那两人最近与他走得极近。
这三人今天来，那谢儒应该会来吧？
就在这时，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这安静不是突如其来的沉寂，而是像潮水退去一样，三万人，喧哗到寂静，仅用了三息的时间。
贵宾席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素色的儒衫搭配深色的常服，布鞋轻踏地面。
身边也没有护卫，就这样孤身一人，走得极为从容。
然而，全场三万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些年轻的学生、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魂师们，刚想张口问“这是谁啊”，却被身边的长辈一巴掌拍了下去。
“闭嘴！”
“那是谢院长！”
“谢大家……”
窃窃私语如风般掠过，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因为那个人的步伐太稳，稳得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而在场所有自诩文人的人，包括文武百官，都朝着谢儒行礼。
发自内心的敬意，不掺杂任何功利。
“我等见过谢师。”
不管谢儒是不是他们的老师，但凡自诩文人的人，哪怕是玉小刚，此刻都不约而同的行礼。
毕竟你要是想在文坛混，你就不能在此刻跳出来。
上次天斗皇家学院是因为人少再加上没什么人在意玉小刚这个跳梁小丑，要是现在跳出来，那玉小刚等下怎么死都不知道。
雪夜大帝转过身，目光锁定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整理了一下衣冠，迎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学生雪夜，恭迎恩师。”
全场哗然。
皇帝亲自行礼？
以学生自称？
那些不清楚谢儒身份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儒走到雪夜面前，抬手虚扶：“陛下，现在是皇帝，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
雪夜摇头，语气恭敬：“礼不可废。老师于学生，既是授业恩师，更是帝国的定海神针。学生今日以学生之礼拜老师，天经地义。”
谢儒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雪夜侧身引路：“老师请上座。”
谢儒缓步走向贵宾席的最高处。
路过七宝琉璃宗的坐席时，他的脚步稍稍停顿，目光与尘心相遇。
尘心立刻站起身，抱拳行礼。
谢儒颔首回礼。
等他落座，雪夜才在他身侧坐下。
千仞雪则在雪夜身后，目光忍不住扫向谢儒。
这个她试图拉拢多年却始终未能成功的人，现在就坐在三米之外。
依旧是那张脸，那种神情。
看台上，尘心重新落座，目光仍然注视着谢儒的方向。
宁风致低声问：“剑叔，手痒？”
尘心摇头，沉默片刻，说：“是敬畏。”
宁风致挑眉：“你被他打败过，还敬畏？”
尘心看他一眼：“被他打败过，才知道差距有多大。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再打一次，我能撑多久。”
“多久？”
“不知道。”尘心收回目光，“但我知道，我还是赢不了。”
宁风致沉默了。
尘心被誉为斗罗大陆剑道魁首，九十六级封号斗罗，距离九十七级只差一步。、
可他亲口说，赢不了一个九十四级的人。
“听我爷爷说，他当年做宰相的时候，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废话，封号斗罗啊！”
三位教委梦神机、白宝山、智林坐在学生前面，此刻也都站起身，朝着谢儒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