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魂斗罗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人走之后，水渊博独自在大堂里坐了很久。
直到子时，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后院的祠堂，向祖宗牌位上了炷香。
香火熊熊燃起，烟雾向上飘散。
水渊博对着牌位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根基，留着是念想，丢了便是活路。”
第二天清晨，家族议会在大堂召开。
水家的规矩是每月初一和十五各召开一次议会，族中的长老和主要话事人都需到场。
今日虽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所有人却都如临大敌。
因为水渊博派人在天不亮时就敲响了祠堂的大钟，连敲九下，九为族令，不来者逐出宗族。
二十一位族老、十七位管事，还有水渊明和他的三个儿子，挤满了大堂。
水渊明坐在左手的第一位，身后站着他的长子水临川。
水临川二十八岁，修为五十一级魂王，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翘楚。
他继承的是水渊明一脉的武魂寒潭蛟，虽然品质不如水冰儿的冰凤凰，但在元素城中也能排进前十。
毕竟水家只是武魂属性和水挂钩，但武魂上其实多种多样。
儿子的武魂和爹不一样也是时有发生。
此刻，他冷冷地盯着主位上的水渊博，目光中没有对长辈的敬意，反而透着一丝审视。
水渊博并未看向他。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武魂殿和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势力已经压到了北城门外二十里，玉家那位庶子带着三名魂圣，这次可不是来提亲的，而是来收编的。”
可以说，现在的四元素城，已经算是大陆开战前的第一战了。
话音落下，堂中无人接话。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水渊博所言非虚，但实话往往最难以启齿。
元素城四大家族，风火水三家的处境皆不妙。
想要破局，但又没有破局的能力。
为今之计，要想长存，只能跑。
“两条路。”水渊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交出冰儿，玉家得逞，水家沦为附庸。第二，学破之一族和御之一族，举族迁往东海边的沧海城。”
话音刚落，水渊明便站了起来。
“大哥，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们的祖宗基业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祠堂里埋着我们的先人。你说迁就迁，到了黄泉之下，怎能跟列祖列宗交代？”
水渊博静静看着他，目光如潭水般平静：“那依二弟的意思？”
“守。”水渊明只说了一个字，“就算要联姻，也是权宜之计。等武魂殿与蓝电霸王龙家族内斗，我们再另寻良策。再说了，冰儿那丫头也不见得会不愿意，还是那句话，就算是旁支也是上三宗地方旁支，嫁过去也不算辱没。”
这番话滴水不漏，堂中的不少族老纷纷暗暗点头。
水渊博并未发怒，甚至笑了笑。
“水渊明。”他第一次在议会中直呼这个弟弟的全名，“你的魂斗罗是怎么堆出来的，你心里没数？上次是不是我给你脸了？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他不想动手，但为什么你要逼我呢？
心里没点13数？
水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
水渊博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蓝电霸王龙家族分家给了你多少资源？一块一万年份魂骨，两株药草，外加一年十二万金魂币的采买额度。这些资源足以堆出一个魂斗罗，但堆不出一个真正的强者。空有魂力而无心境，不过是拔苗助长而已。”
“你！”水渊明的脸涨得通红。
“我说的不对？”水渊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淡然，“那就试试。”
话音落，魂力骤然爆发。
冰冷的气息从水渊博身上猛然扩散，瞬间将大堂中的烛火齐齐熄灭。
桌椅开始颤抖，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几位实力稍弱的管事只觉得胸口被无形的重压堵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水渊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明明他也不过是魂斗罗而已啊！
他记得水渊博早年因为贪图战力，吸收了一枚超越年限的魂环，留下暗伤。
那暗伤折磨了他整整十五年，每水渊明正是凭着这个秘密，才敢在议会上步步紧逼。
一个废了的人，魂力再高也不过是纸老虎。
但眼前这个人......
哪有受伤的样子啊！
水渊博寒潮般的魂力一层层叠加上去，毫无后继无力的迹象。
他的双眼变成了冰蓝色，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圈银光在旋转，那是寒冰螭武魂独有的特征。
螭者，无角之龙，虽不如真龙呼风唤雨，却能冻海封山。
水家男性皆以寒螭为传承武魂，在元素城屹立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水冰儿的冰凤凰，算是远古血脉加母系血脉的变异。
至于水月儿......
她是意外。
“你……”水渊明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沁出汗珠，“你没受伤？你瞒我们？”
水渊博淡淡地看着他：“从未瞒过，是你们自己从来不在意，便认定我已废。”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水渊明咬了咬牙，也释放出魂力。
半透明的寒潭蛟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张牙舞爪，气势却也不弱。
可与水渊博身后那条凝如实质的螭影相比，立分高下。
寒潭蛟虚影撞上螭影，发出尖锐的嘶鸣，竟然主动缩了回去。
水渊明咬牙又催动了一次，魂技轰然打出，水浪凝聚成一条三丈长的蛟尾，裹挟着足以拍碎山石的力量扫向水渊博。
水渊博并未闪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蛟尾撞上来的瞬间，所有的力道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吞噬。
冰霜从接触点开始蔓延，沿着蛟尾一寸寸往上攀爬，将黑蓝色的水浪冻成固体，最后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寒潭冰螭，冰封万物。
这是水渊博的第八魂技，霜凝，取自一只万年冰霜巨蟒的魂环。
他极少在人前使用，以至于连水渊明也未曾察觉这个魂技的存在。
水渊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收回魂力，却发现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