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日军立刻卧倒，随即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反击。
“咚！”
一枚榴弹落在堑壕近前。爆炸掀起大片泥土，机枪手的身体一晃，半边肩膀被飞溅的碎片划开。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继续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火力没有断，可日军的人数太多了。
第一批突击队被压住，第二批便从侧面绕。
一部分人伏在弹坑里朝堑壕持续开枪，另一部分人则趁着机枪换弹的短暂空当，沿着塌陷的胸墙冲向缺口。
“杀进去！”
日军军曹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清理堑壕！不要让支那兵重新组织起来！”
但很显然第二道防线守军，还是因为毒气影响过大，渐渐所有火力逐渐偃旗息鼓。
村上良介跟在突击队后方。
他的脸上同样罩着防毒面具。橡胶面罩让呼吸有些发闷，镜片上还不断凝结水汽，视野远不如平日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感。终于不用再面对那种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敌军了。
此前的堑壕战，已经让村上良介心中留下了浓重阴影。
他见过被手榴弹炸断手臂却仍举着刺刀冲上来的中国兵，也见过明明已经被击倒，仍然抱着日军腿脚不放的人。
那些人不怕死，至少，在村上良介看来，他们表现得不像正常人。
每清理掉一段壕沟，他们都以为守军已经被打散。
可走不了多远，新的敌人便又会出现。那种无休无止的阻击，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而现在，毒烟正弥漫在敌军的阵地里。
他们戴着面具，敌军没有。
这场仗，终于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近距离绞杀。
“村上！”
前头有人挥手。
“从这里下去！”
村上良介抬头看去，前方是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壕沟。胸墙已经垮了半边，土坡上满是凌乱脚印和血迹。
一名日军先跳下去，没有枪声，第二名也跳了下去，还是没有枪声。
村上良介紧了紧步枪，随后踩着泥坡跃入堑壕。
双脚落地时，泥水没过了靴底。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具趴在壕沟底部的尸体。
对方穿着中国军队的军装，手还伸向前方，指尖深深抠进泥里。那人脸色青白，眼睛半睁着，嘴角满是呕吐物和血沫。
再往前，是第二具、第三具。
有人蜷缩在壕沟角落里，双手捂住脖子。有人倒在猫耳洞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洞外，似乎是在最后关头拼命想往外爬。
还有人靠着泥墙坐着，手里仍抓着步枪，但头已经垂了下去。
壕沟里没有人喊，也没有人冲出来。
只剩毒烟飘荡，混着血、泥、硝烟和呕吐物的味道，令人胃里翻滚。
村上良介站在原地，呼吸不由滞了一下。
哪怕隔着防毒面具，他仍能看见那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脸。
他们不是被子弹打死的，很多人甚至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被困在了毒烟里窒息而死。
“别站着！”
身旁一名日军士兵用枪托碰了碰他。
村上良介回过神，那人先是瞥了眼地上的中国兵，随后嗤笑一声。
“村上，你不会是在可怜他们吧？”
村上良介张了张嘴。
“我只是……”
“只是觉得他们死得难看？”
那士兵咧了咧嘴，面罩挡住了表情，只能看见镜片后面带着讥诮的眼神。
“这里是战场。你可怜他们，谁来可怜我们？”
他说着，抬起脚，踢了踢地上一名仍在抽搐的中国士兵。
“如果不杀掉他们，躺在这里的就会是我们。而且说到底，不是他们自己选择抵抗帝国的吗？
他们若是一开始就接受帝国，何必死这么多人？”
村上良介沉默下来。
那人继续道：
“这些支那兵一开始就该明白，抵抗没有意义。他们自找的，死不足惜！”
村上良介听着，心里那点短暂浮起的恻隐之心慢慢被压了下去。
是啊！
这里是战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若不是这些人死死守着壕沟，他们第七联队也不会付出那么多伤亡。
也不会有那么多熟悉的人，倒在那些阴冷潮湿的堑壕转角里。
想到这里，村上良介握紧步枪。
“继续往前！”
他说道。
“把还活着的都清理掉！”
闻言那日军同伴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记住，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怜悯。
这群人的作战意志，不比帝国勇士差。只有彻底毁灭他们，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尊敬。”
两人沿着壕沟继续往前，前方还有几名日军正在逐段检查。
他们的动作很谨慎，先用刺刀挑开倒在地上的步枪，再用枪口对准可能藏人的角落，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推进。
一名日军走到猫耳洞前，洞里一片漆黑。
他先朝里面喊了两句，没有回应，便端起步枪，准备往里探。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撕破了黑夜。
那名日军身体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一看，胸口位置，赫然多出一个血洞。鲜血很快从军服中渗出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茫然，似乎根本没明白子弹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砰！”
第二枪，日军士兵仰面倒下，钢盔滚进泥水里。
村上良介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壕沟侧壁的一处凹陷旁，一个原本被他们认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中国兵，正倚靠着泥壁坐着。
那人的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泪水和鼻涕流了满脸，嘴角还挂着血沫。
他的身体明显已经很虚弱，双臂也在剧烈颤抖。
但他手中的步枪却握得极紧，枪口，正对着村上良介这边。
村上良介心头骤然一寒。
“敌人还活着！”
他刚想抬枪，可周围的日军反应更快。
“砰砰砰砰！”
数支步枪同时开火。
刹那间，那名死士的身体被打得猛然一震，随后缓缓从泥壁上滑下来。
他的手仍握着枪，手指甚至还搭在扳机上，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壕沟里安静了一瞬。
半晌村上良介望着那具尸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