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打！”
炮营死士军官扯着嗓子下令。
“转向右侧河湾！别让他们把船靠上来！”
数十门炮相继开火，精度也谈不上极高。
可在河面这种狭窄区域内，对聚集渡河的日军而言，每一发炮弹都具有极大的威胁。
尤其是此刻日军的船只、工兵器材和突击兵力挤在一起。
一发炮弹落下，往往便能带起一片伤亡。
日军第一波渡河部队，开始出现明显的退缩，一些尚未驶离北岸的船只停了下来。
而已经进入河面的船只，则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往前，迎接他们的是交叉机枪火力和迫击炮。
往后，后续船只又不断挤上来。
整片河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
半个小时后，河面上的枪声终于开始变得稀疏。
此刻第一波渡河的日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靠近南岸的河滩上，横着大量日军尸体。
有的漂浮在水边，有的趴在浅水区。
还有一些伤兵抱着枪，躲在翻倒的小艇、残破木板和河堤阴影后面，不敢继续向前。
少部分日军成功冲上河滩，可他们也未能建立稳固滩头。
南岸守军在河堤后方设置的火力点，依旧牢牢压制着他们。
他们每向前移动一步，都要付出伤亡。
苏浩重新将意识降临在一营死士身上，然而此刻那名死士所在的机枪阵地，原本有五人。
如今只剩下三人还能战斗。
机枪手的肩膀被弹片划开，供弹手的脸上全是血。
但两人依旧守在射击孔旁边，不远处，一名日军伤兵刚从河水里爬起。
他试图拖着步枪往河滩后面移动。
机枪手没有浪费子弹，他只是瞄准，短促地点射。
砰砰砰！
那名日军伤兵身子一颤，重新倒在水边。
苏浩的目光越过河面，对岸的烟幕还没有完全散去。
可日军已经没有继续大规模推进，显然，第一轮试探性渡河已经失败。
根据他的感知和前沿传回来的消息。
这一波渡河的日军，至少投入了一个中队的兵力，然而真正能够退回北岸的，恐怕只占少数。
更多人要么死在船上，要么沉在河里，要么被困在南岸浅滩，进退不得。
可苏浩没有半点轻松，这一仗能顶住，靠的是日军第一次渡河时对南岸防线火力的误判。
更重要的是，日军在己方步兵下水后，重炮火力不得不有所收敛。
可日军绝不会因为损失一个中队，就停止总攻。
相反，这次试探过后，接下来要来的怕不就是总攻了！
苏浩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炮火和浓烟压在周家镇上空，让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更加阴沉。
他将意识收回，看向一旁的李长河沉声道：
“李长河！”
“在！”
“前沿部队迅速补充弹药，抢修还能用的机枪阵地。让伤兵尽快往后送！
暂时送不走的，就地安置，别把道路堵死。”
“是！”
“另外，通知苏乙！”
苏浩顿了顿这才道：
“支援营向第四团方向靠拢。”
李长河愣了一下也是道：
“团座，咱们这边刚挡住鬼子第一波渡河，支援营这时候离开，会不会……”
“不是让他们全部过去。”
苏浩沉声道：
“苏乙带一个半排，先去第四团西侧接应。
那边的炮火比咱们还密，孙团长的河堤防线一旦被鬼子撕开，日军就能从侧翼威胁咱们。
剩下的人留在原地待命。”
“是！”
苏浩望着外面的烟尘。
第四团以及税警总团的具体情况，他无法像掌握九十二团一样完全看清。
从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判断，周家镇和刘家宅的其他防区，也已经开始交火。
日军这次不是只选择一个渡河点。
他们是在整条苏州河沿线同时施压。
其目的，就是让南岸守军无法判断真正的主攻方向，也无法从容调动预备队。
“希望孙团长他们，能撑住吧！”
苏浩低声说了一句。
……
而与此同时，苏州河北岸，第三师团师团指挥部。
藤田进站在地图旁边，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再说一遍！”
藤田进的声音很低，见状旁边的军官一个个低垂着头。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第六十八步兵联队联队长鹰森孝大佐，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微微低头道：
“师团长阁下！第一波渡河的第一突击中队，遭到支那军密集火力拦截。
目前确认，该中队大部伤亡。能够撤回北岸的士兵不足三十人。”
闻言藤田进抬起头，冷冷道：
“一个中队！在炮兵、舰炮、烟幕和航空兵配合下，仅仅渡过一条几十米宽的河流。
然后，近乎全部损失？”
闻言鹰森孝大佐的脸色涨红道：
“师团长阁下，敌军的火力异常猛烈！他们在河堤后方部署了大量隐蔽机枪阵地，并且拥有迫击炮和掷弹筒。
我军渡船刚驶出烟幕，便遭到交叉火力射击。而且敌军的机枪数量远超此前情报预估。
航空兵压制了部分火力点，但敌军补充速度极快。他们的作战意志极高，机枪手被击倒之后，立刻有人顶替。
并且，他们还以迫击炮轰击河面。第一突击中队在河面和河滩上受到严重杀伤，难以建立登陆区域。”
藤田进冷冷看着他。
“情报部门告诉我！南岸的支那军经历连续作战，补给困难，兵员和弹药都十分紧张。
而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拥有如此密集的机枪火力？”
藤田进所不知道的是，情报部门送来的情报已经是昨天之前的事情了。
而哪怕日军的情报部门能力格外出众，可苏浩调来这里的命令属于临时决定。
且并未经过高层下令，而是杨师长以及第八十八师那边协商这才临时决定的。
这也导致，此刻藤田进乃至第三师团目前对于河岸对面的敌军情况认知，仅仅知道第四团以及税警总团的几个团而已。
而鹰森孝接着沉声道：
“阁下，我不敢推卸责任！第一波渡河失利，确实有我指挥不周的原因。
但敌军的抵抗强度，远超预料。
尤其是周家镇西北侧河湾，那里很可能部署着敌军精锐部队。恳请师团长阁下再给第六十八联队一次机会。
我部愿重新组织渡河突击。”
此刻藤田进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