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浩的意思传达过去,仅仅过了少许。
下一刻,南岸后方,九十二团炮营阵地同时喷出火光。
轰!轰轰轰!
迫击炮、步兵炮和缴获的诸多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划过烟尘,落向河面。
第一轮爆炸在日军船队中间接连出现。
河水冲上半空。
一艘小艇被炸得四分五裂,船上士兵连同器材一起被抛进水里。
第二轮炮火紧接着落下,几艘船开始急忙转向。
可河道狭窄,船只之间距离又太近,转向反而撞在一起。
“继续射击!”
南岸各处的机枪阵地,也在此刻根据发动机声和爆炸位置,开始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哒!
步枪声、机枪声和炮声交织在一起。
烟幕之中,日军的第二波渡河部队再次陷入混乱。
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轻易后撤。
一艘艘渡船仍旧顶着炮火向前。
船上的士兵死死压低身体。
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不断催促部下前进。
“继续前进!”
“靠岸!”
“建立滩头阵地!”
“都不许停下!”
而此刻苏浩通过死士的视野,隐约看到烟幕中不断冒出的黑影。
数量比第一轮更多,而且,日军的船只并没有集中在一个河湾。
左翼、中央、右翼,至少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渡河迹象。
苏浩心中的那股不安,终于彻底变成了现实。
日军已经改变战术,他们准备以多点强渡,分散南岸火力。
与此同时,苏州河....
木村正雄蜷缩在一艘铁皮小艇里,双手死死抱着三八式步枪。
他的军装下摆早已被河水打湿,冰冷的湿意贴在腿上,让他浑身发紧。
小艇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可即便如此,也盖不住两岸的炮声和机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从烟幕中飞来,打在船帮加装的薄钢板上,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脆响。
叮!叮叮!
坐在木村正雄前面的士兵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人刚想回头说什么,一颗子弹便从钢板上方掠过,钻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一下喷了出来。
木村正雄愣住了,那名士兵的嘴巴还在张合,似乎想喊人,可喉咙里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伸出手,想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可手刚抬起来,整个人便歪倒在船舱里。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木村正雄脸上。
“低头!都给我低头!”
船上的伍长嘶声大喊。
木村正雄猛地回过神,立刻把身体压得更低。
他不敢再去看那具尸体,可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晃,这是他第二次渡河。
第一次渡河时,他所在的小队没有被编入第一梯队,只是在北岸等待命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亲眼看见了先头中队的惨状。
那些木船、小艇和橡皮舟刚刚冲到河心,南岸的炮火便突然落下。
船被炸碎,人被掀进河里,更有不少士兵刚跳进水中,便被南岸机枪打成了一串串漂浮的尸体。
当时木村正雄还以为,第一波进攻失败后,部队至少会等到天黑,或者等更多炮火彻底摧毁南岸阵地,才会再次渡河。
可他没想到,第二次命令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炮兵打得更久,掷弹筒部队向南岸河堤投射了大量绿筒。
随后,烟幕弹覆盖河面。
军官告诉他们,南岸的中国军已经被毒气和烟雾压得抬不起头,帝国军队只要冲上河滩,便能迅速建立登陆场。
木村正雄起初也相信了,毕竟他们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了。
北岸的重炮连续轰击了一个多小时,连周家镇后方都被炸得火光冲天。
在这种火力之下,南岸的中国军就算没有全部死伤,也该陷入混乱才对。
可真正靠近南岸时,他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烟幕确实遮住了敌人的眼睛,那些绿筒也的确让不少守军咳嗽、流泪,无法正常瞄准。
可南岸阵地并没有垮,机枪还在响,迫击炮还在打。
那些藏在河堤、堑壕和废墟里的敌人,就像一群藏在浓雾里的野兽,不断朝河面扑出利爪。
轰!
不远处,一艘渡船被炮弹砸中,火光骤然照亮烟幕。
木村正雄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看见船上的人连同一挺轻机枪,被爆炸掀到了半空。
有人落进水里,挣扎着想游向南岸,可河面上随即溅起一排水柱,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扫过去,那人身体一僵,很快便没了动静。
“不要停!”
“靠岸!靠岸!”
船尾的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声音已经喊得嘶哑。
“谁敢停船,军法处置!”
驾驶小艇的日军士兵咬紧牙关,将油门推到底。
铁皮小艇猛地一震,船头撞上了南岸淤泥堆积的河滩。
“下船!”
“快!”
“抢占掩体!”
木村正雄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下去的。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他踉跄着冲出两步,脚下却踩到一具尸体,整个人险些摔进泥水里。
那是一名先头登陆的日军士兵,尸体半张脸埋在河滩泥浆中,背上背包已经被血染透。
周围还散落着断裂的步枪、破碎的弹药盒和被炮火掀翻的木板。
木村正雄甚至来不及多看,一串子弹便从右侧烟雾里扫来,打得泥水四处飞溅。
“隐蔽!”
他跟着同伴扑进一处被炮弹炸出的浅坑。
浅坑很小,里面已经挤了三个人。
其中一名日军士兵捂着腹部,鲜血正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流。
“卫生兵!”
“卫生兵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下根本不会有卫生兵过来。
河滩上太乱了,南岸的炮火时不时砸下来,机枪火力也没有完全停歇。
先头登陆部队被压在河滩狭窄的区域内,能利用的掩体只有弹坑、断木、尸体和几块临时运来的钢板。
木村正雄喘着粗气,透过弹坑边缘朝前看去。
烟幕比刚才薄了一些,他终于能勉强看清河堤的轮廓。
那里有一道残破的胸墙,胸墙后方不时闪出火光。
每一次火光亮起,河滩上便有人倒下。
“机枪!”
“左前方河堤,有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