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心思差不多，哪怕九十二团此前或许真的有许多亮眼战绩。
可之前能有哪次的烈度能比得上眼下，苏浩所要面对的情况？
河滩阵地已经丢了，日军现在战车过桥、飞机助战、炮兵压制，兵力更是源源不断。
一支团级部队，拿什么拖住日军一个主攻旅团一天？
古团长沉默许久，最后哼了一声。
他方才还因为苏浩先前给所有兄弟部队发报愿意支援兄弟部队，对此人多了几分好感。
可此刻，那份好感却被冲淡不少。
他不喜欢年轻军官说大话，尤其是这种时候。
“既然他们说能拖住第三师团主力！”
说着古团长把电文放到桌上，声音有些冷道：
“那就由他们去拖！咱们也有咱们的仗要打。
第九师团现在还没把主力全压过来，不代表他们不会动。告诉各营，把街口阵地再查一遍，机枪、手榴弹、弹药都给我准备好。
还有，刚才准备发给九十二团的电报先压下来。他们既然不需要支援，那咱们就别去添乱！”
“是！”
几名参谋立刻领命。
古团长走回窗前，再度拿起望远镜，远处，周家镇方向已经传来零星枪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稀疏，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一片真正的血肉磨盘。
……
周家镇北侧。
日军步兵第六联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下辖某个小队内。
一等兵藤原信一握紧手里的三八式步枪，跟在战车后方慢慢向前走。
他的军靴踩过一段被炮火掀翻的石板路。
石板缝隙里积着黑红色的污水，也不知是泥水，还是先前战斗留下的血。
前方，是周家镇北面的第一条街。
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砖木房屋，大多已经被炮火炸得残破不堪。有的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有的屋顶被掀去一半，还有些地方只剩下焦黑的墙体。
最前方，一辆九五式轻战车缓缓驶入街口。
战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履带碾过碎砖和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藤原信一紧跟在车体右后方，按照出发前军曹的命令，他们必须借着战车掩护推进。不要离战车太远，也不要跑到战车正前方。
若遇到敌军火力点，步兵负责指明方向，战车用机枪和炮火压制。
这套战法，藤原信一不仅在训练中演练过很多次，实战也经历过很多次！
可真正踏进周家镇时，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太安静了！
街道上没有人，没有狗叫，没有哭喊，也没有零星的枪声。
只有履带碾过石板的声音，和战车发动机的轰鸣。
“藤原！”
走在旁边的井上忽然低声道。
“支那军不会已经跑了吧？”
井上是他同一小队的同伴，年纪比他大两岁，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接着道：
“河岸都丢了，他们大概守不住了！”
对此藤原信一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屋顶。
房屋破败，窗户黑洞洞的，他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盯着他们。
“别大意！”
前方传来伍长的声音。
“所有人注意两侧门窗，注意屋顶，战车后方保持间距！”
“哈依！”
众人齐声回答，可队伍里的气氛却并不紧张。
至少在藤原信一身边，许多人仍觉得这会是一场顺利的进攻。
河岸已经被帝国军队夺下！
这么多战车就在前面！
头顶还有帝国的飞机不间断盘旋！
对面的中国军纵然再顽强，又能抵抗多久？
一名老兵甚至笑着说，等拿下周家镇，也许还能在镇里找到没有被带走的酒和粮食。
井上跟着笑了两声，而藤原信一却笑不出来。
他想起第二轮渡河时，河滩上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中国士兵从烟幕和堑壕中突然冲出来的样子。
那些人不怕死，至少，看起来不怕！
对于先前渡河，他反正是记忆犹新，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轰！”
突然，一声爆炸在街道前方炸响，最前面那辆战车猛地停下。
藤原信一心头一跳，立刻端起步枪。
可他很快发现，爆炸并不是来自炮火。
街道中央扬起大片泥土和碎石，一截破损的木板从半空砸下。
一名走得太靠前的日军士兵被飞溅的碎石打中脸，捂着眼睛惨叫着倒下。
“地雷！”
“前面有地雷！”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战车里的机枪手转动枪塔，枪口对准两侧民房。
后方一名工兵小跑上来，趴到地上检查。
藤原信一紧盯着前方烟尘，喉咙不由发紧。
那颗地雷的威力不大，至少没有掀翻战车。
可它埋得很巧，正好在战车和步兵进入街道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大问题！”
工兵喊道。
“不是地雷，是改装的炸药包，还好没有正中战车履带，不影响！！！”
“步兵散开，继续推进！”
伍长挥着手，大声下令。
战车重新发动，履带压过刚刚爆炸留下的坑，继续向前。
藤原信一跟着队伍往前走，这一次，所有人都拉开了些距离。
井上也不再说笑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右侧二楼传来。
走在藤原信一前方的一名士兵身体猛地一震，后背炸开一团血花，随即栽倒在地。
“右侧二楼！”
“有埋伏！！”
“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街道左前方一扇半开的窗户里，也喷出火舌。
机枪子弹横扫而来，藤原信一只觉得耳边一阵尖啸，井上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刚想去拉井上，前方战车旁边又有两名士兵中弹倒下。
“隐蔽！”
“敌袭！”
“左边窗户！右边屋顶！”
枪声一下子炸开，两侧原本死寂的房屋中，接连亮起火光。
有步枪，有轻机枪，还有从院墙后方打来的手榴弹。
日军队伍猝不及防，瞬间被压在街道中间。
藤原信一贴着战车侧面趴下，子弹打在战车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上，井上正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井上！”
“别动！”
藤原信一刚想往他那边爬，一串子弹便从头顶扫过，打得墙皮和碎砖簌簌往下掉。
前方的伍长扯着嗓子大喊。
“掷弹筒！”
“把右边二楼给我炸掉！”
“战车，左侧窗户！”
战车炮塔猛地转动。
“哒哒哒哒！”
车载机枪开始朝左侧窗户疯狂扫射。
砖墙被子弹打得碎屑飞溅，窗框很快被打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