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则把最后一包炸药拖到身前，扯开了引线盖。
“班长！”
他咧嘴笑了一下。
“待会儿我去炸战车！你们几个找机会冲出去。”
“放屁！”
周成骂了一声。
“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
老兵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日军。
“我家里还有个闺女，才八岁。以前我总想着，等仗打完了，回去给她买块洋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炸药包，声音逐渐低下去。
“看来是回不去了啊！”
旁边的年轻士兵红着眼睛道：
“班长，我不想死。”
周成看了他一眼，没有斥责。
“我也不想！可鬼子已经到门口了。咱们身后还有别的弟兄。
要是让战车过去，后面的防线就全完了。”
战车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
隐约已经能从缝隙中看到一名日军军官在外面挥了挥手，步兵开始向仓库两侧包抄。
周成拔掉手榴弹保险销，握在掌心。
“听我命令！战车开炮的时候，咱们先躲开。等它冲进院子，老陈你去炸履带。
其余人跟我打步兵！今天就算死，也得给后面的弟兄争出一点时间！”
几个人点头，没有人再说话。
外面，日军战车停顿片刻，炮口喷出火光。
轰！
残墙被炮弹正面击中，砖石和木梁裹着烟尘向内倒塌。
周成被冲击波掀翻，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嗡鸣。等他恢复意识，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
有人压在他身上，胸口没有起伏。
老陈也倒在几步之外，手指却依旧死死抓着炸药包。
“班长！”
那名年轻士兵哭喊着爬过来。
“班长，老陈他……”
“别管！”
周成甩了甩脑袋，挣扎着站起来。
“把炸药给我！”
可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仓库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枪声不是从日军方向传来的。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的厂房和巷道。
紧接着，数枚手榴弹接连飞过院墙。
轰！轰轰！
外面的日军队伍顿时一片混乱。
战车旁的几名士兵被炸倒，负责操纵机枪的日军也从车体上摔了下来。
“敌袭！”
“侧后方有敌军！”
“散开，散开！”
喊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片刻前还准备冲进仓库的日军，突然被迫转身应对新的攻击。
周成和剩下的几名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甚至来不及确认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只听见一阵短促而猛烈的射击之后，日军的火力便明显弱了下去。
一名身穿灰蓝军装的士兵从厂房缺口处冲出，一个飞扑快速扑到一片废墟高点，同时和另一名同伴快速架起机枪朝着战车后方连续扫射。
另外几人则贴着院墙，快速就是一个蹲下，同时迅速掏出一个类似于小鬼子一样的掷弹筒的装备。
简答校准，填装，开炮！
可谓是一气呵成！
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打完一处便迅速转移，丝毫不给日军重新组织队形的机会。
战车试图转动炮塔，可狭窄的院门和倒塌的墙体限制了它的动作。
一名九十二团士兵趁机冲到侧面，将两捆炸药塞进了履带下方。
“撤！”
他大喊一声，翻身滚入断墙后方。
轰！
战车猛地一震，左侧履带当场断裂。
车体歪斜着撞在院门上，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彻底停了下来。
外面的日军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剩下的人丢下几具尸体，仓促向后方撤去。
厂房外的枪声也逐渐停歇。
周成仍旧站在仓库里，手里紧握着那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整个人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直到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里面还有兄弟吗？”
声音清晰，带着几分急促。
“我们是九十二团派来接替防区的部队！里面要是还有人，吱一声！”
仓库内的几个人仍然没有动。
他们看着满地残砖、尸体和血迹，谁也不敢相信，刚才还压在他们头顶的日军，竟然真的被打退了。
“里面有人！”
周成终于喊道。
“还有活人！”
外面的人立刻回应：
“自己人！把枪放下，别误伤！”
片刻后，几名九十二团士兵从破口处钻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军官，手臂上绑着红布条，进来后先扫了一眼仓库，随即蹲下检查伤员。
“还有几个能走？”
“六个！”
周成看了一眼身后，声音低沉。
“刚才……一共十六个人。”
年轻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能走的带上伤员，不能走的就地处理。小鬼子随时可能重新扑过来。”
闻言周成怔了一下，忍不住惊呼道：
“你们真是九十二团的？”
“那还能是假的？”
年轻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团部印记的调令，递到他面前。
“奉苏团长命令，四营先遣队前来接替东街区部分防区，后续部队马上到！”
周成看着那张调令，又看向院外那辆已经被炸断履带的日军战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可就在最后关头，九十二团的人真的来了。
就见这时，周成看到那名年轻军官起身，将一支步枪递给旁边的士兵。
然后对方自顾自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抽了口，这才满脸舒爽着道：
“不过别以为这就安全了！咱们过来之前按理说我家团座和你们团座是沟通过的。
对此你们孙团长对于此次接替防区有什么安排没？”
“有!”
闻言周成赶忙答道：
“让我们再撑半小时，等你们的人过来。”
年轻军官闻言狐疑道，
“没别的了？”
闻言周成有些迷茫道：“还能有啥？”
年轻军官也就是苏乙，此刻嘴角抽了抽。
不过此刻操控苏乙的自然就是苏浩了。
原以为这边肯定是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一旦他这边部队抵达，第四团就能有序撤离。
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苏浩只能是耐着性子道，
“比如你们孙团长没有和你们嘱咐过，一旦我们九十二团的人过来，你们如何撤离？”
“嗯？可是我们团座说的是...你们到了，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撤离啊！”
周成闻言忍不住惊呼道。
“什么一起撤离？”苏浩皱眉。
就见周成想了想道：“就是我家团座说的，大概半小时前。
团座就通报全军，说是，兄弟部队过来，若是撤离，那就跟着兄弟部队撤离。
要是兄弟部队不撤，要继续打，让咱们就跟着你们继续打！”
闻言苏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