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昆山都开始一阵地动山摇。
地面剧烈震动，货场里的木箱被震得东倒西歪，几名刚刚跑到掩体旁的士兵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浓烈的硝烟味。
“趴下！”
苏浩一把将老周按倒在地。一枚炸弹落在货场外侧，爆炸形成的气浪横扫而来。
沙土、碎石和木屑如同密集的暗器，噼里啪啦砸在仓库墙壁上。
仓库的窗户当场碎裂，几名站在门口的士兵被冲击波掀翻。
“团座！”
“我没事！”
苏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迅速观察周围。
货场外的几处火堆已经被炸灭，远处却燃起了更大的火焰。
有人在街道上奔跑，有人抱着脑袋躲进废墟。
更多的人则被爆炸吓得失去了方向，在昏暗的火光中四处乱窜。
苏浩的声音并不大，可在混乱中却格外清晰。
“通知所有人，不要朝天上开枪！把弹药箱全部转移到掩体，不能转移的就用沙袋遮住！”
九十二团的士兵训练有素，尽管轰炸突然来袭，依旧没有彻底乱套。
各连长迅速将士兵收拢，抢救伤员，转移物资。
第四团的人也在孙团长的指挥下行动起来。
可货场毕竟太大，且物资数量实在太多。
许多粮食和弹药刚刚被运进来，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整理。
一枚炸弹落在仓库旁边，坚固的墙体被炸开一道裂缝，几袋面粉从货架上掉下来，白色粉尘弥漫了半间屋子。
“先救人！”
苏浩大声喝道：
“粮食能抢多少抢多少，弹药优先转移！”
“药品呢？”
“药品也带走，尤其是磺胺和手术器械，绝不能丢！”
“明白！”
又是一轮爆炸落下，这一次，炸弹集中在昆山城北侧。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爆炸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隙。
从货场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座座房屋在火光中倒塌。
原本被临时搭起的粥棚最先遭殃。
有两处粥棚被炸毁，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和领粥的溃兵一起被卷入爆炸之中。
哭喊声、惨叫声和房屋坍塌声混在一起，仿佛整座县城都陷入了地狱。
“吴将军那边有没有消息？”
苏浩问道。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灰。
“暂时联系不上！”
“刘旅长他们呢？”
“也没有消息。”
孙团长望向城内，神色沉重。
“这次轰炸太突然了！”
苏浩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日军这一次绝不是单纯为了报复性轰炸。
如此大规模的飞机编队，对昆山城内各个方向同时投弹，显然是为了彻底摧毁城内的军事组织和交通节点。
同时还意味着，前线多半鬼子已经彻底腾出手来了！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这种轰炸往往意味着地面部队已经开始靠近。
日军飞机不会无缘无故调集这么多架次，专门轰炸一座已经残破的县城。
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国军撤退路线，且腾出手来！
昆山，恐怕已经成为日军下一阶段进攻的目标。
“老孙！”
苏浩突然说道：
“马上集合部队！”
闻言孙团长一怔。
“现在？”
“就是现在！”
说着苏浩看了一眼天空。
“等这一轮轰炸结束，立刻出城。”
“可....”
“先别管别的！”
苏浩语气坚决，沉声道：
“现在是晚上几点？”
“还不到十一点！”
“日本人的飞机不会只来一轮。”
苏浩指着远处不断燃烧的城区淡淡道：
“等第二轮轰炸开始，城内必然彻底失控。要是一直拖到天亮，咱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对此孙团长没有立即回答，他已经听明白苏浩的意思。
如今昆山城内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便是九十二团和第四团。
他们两支部队不仅装备精良，兵力也保存得比较完整。
只要天一亮，日军大部队从外围压过来，昆山守军就必须组织撤退。
到那时，谁来负责掩护大部队？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九十二团和第四团，必然会成为最合适的选择。
名义上是掩护撤退，实际上便是留下来替其他部队争取时间。
他们手中的火炮、机枪和弹药，以及弟兄们都会被消耗在这上面。
孙团长咬了咬牙道：
“你是担心吴将军明天让咱们留下来？”
“不只是吴将军啊！”
苏浩看着他摇摇头无奈道：
“换成任何一个上峰，到了那个时候，都会优先考虑大局！在大局面前，咱们这两个团算不了什么，更别提什么此前交情！
更何况，咱们这两天在城里吃得好、装备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是明天天亮以后再走，恐怕就算吴将军不主动开口，也会有人把咱们推到最前面。”
孙团长脸色变了几次，最后，他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现在走，还能自己选择余地。等天亮再走，便只能听别人安排了！”
“对！”
苏浩立即下令道：
“老周，统计还能带走多少物资！枪炮弹药全部带上，粮食尽量装车。带不走的粮食，能分给城内的就分掉。
至于那些火炮，全部用骡马拖走，车辆不够，就优先火炮装车，至于弹药和药品再说！”
闻言老周神色一肃询问道：
“团座，咱们这一次要全部撤离？”
“全部撤离。”
“那城里的伤员……”
苏浩沉默了片刻这才道：
“能够跟上的，带上！重伤员和无法行动的人，交给吴将军那边的救护点，把咱们剩下的一批药品留下！”
老周抿了抿嘴，没有再问。
有时候，能带走一半人，便已经算是成功。
夜空中的轰炸持续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等最后几架飞机掠过城南，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昆山城内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浩没有给部队留下喘息时间。
“发信号，集合！”
尖锐的哨音在货场内响起，一队队士兵迅速从掩体和仓库中钻出来。
九十二团各营很快集合到苏浩面前。
“人员清点完毕！”
“第一营还剩五百一十六人！”
“第二营五百九十三人！”
“第三营六百二十九人！”
“第四营五百二十一人！”
“炮兵营和辎重部队以及团部直属部队一共八百多人！”
“伤员呢？”
“能够行走的伤员已经集中，重伤员还有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