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走在两侧，辎重和火炮在中间。”
田村悠生缓缓说道：
“这是标准的行军队形。若是溃军，车马和步兵早就挤成一团，不可能留下这样清晰的排列。”
副官盯着泥地看了片刻。
“那敌军总数呢？”
田村悠生站起身，向后方望去。
“至少五千。”
副官微微一惊。
“大队长阁下，仅凭足迹便能判断？”
“当然不能只看足迹。”
田村悠生指了指道路，淡淡道：
“你看，桥前的脚印被反复踩实，说明通过的人数很多，至少六条纵向行进带。每条纵向行进带的脚印密度都不低于一个连。
再加上车辙、骡马数量和后方警戒留下的足迹，对方的规模不可能只有一两个营的兵力！”
他顿了顿，又道：
“如果只有两三千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运输车辆，也没有必要在撤离时布置如此完整的侧翼警戒。”
闻言副官点点头面色凝重道：
“那会不会是一个师？”
“不会！”
对此田村悠生摇摇头。
“至少从目前看到的痕迹来看，不像一个完整师级单位。一个师携带的辎重、炮兵和非战斗人员更多，车辙数量不会只有这些。
他们更像是一支规模较大的加强团，或者数个团临时编成的撤退部队。”
副官立刻问道：
“加强团能有这样的火力吗？”
田村悠生转身指向一处浅坑。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让士兵把附近的弹片和残骸集中起来。
泥土中不仅有步枪弹壳，还有大量机枪弹壳，以及掷弹筒发射后留下的尾翼和弹片。
“机枪火力非常密集。
这里至少有三十处不同的机枪射击痕迹，其中一部分属于轻机枪，另一部分位置更低、更稳定，可能是重机枪阵地。
若按照每个射击点一挺机枪计算，对方留下的机枪数量不会低于三十挺。”
副官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田村悠生又来到一片被炸翻的土坡前。
那里有许多圆形浅坑，坑口并不大，周围散落着破碎弹片。
“掷弹筒！数量很多！”
他低头观察坑与坑之间的分布。
“这些爆炸点大部分集中在我们中队前进的道路上，距离不远，说明敌军不是用炮火进行远距离覆盖，而是把掷弹筒部署在靠近道路的位置。
至少有十几个掷弹筒阵地，按照弹坑数量估算，他们发射的炮弹不低于两百发。”
副官忍不住说道：
“一个连队，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掷弹筒？而且他们哪来的掷弹筒？”
田村悠生面色更加凝重道：
“这也恰恰说明一个问题，这支部队绝非藉藉无名之辈，此前绝对是有过和我帝国军队多次交手的经验。
且对我们帝国装备进行过数量不低的缴获！”
他顺手捡起一枚变形的尾翼淡淡道：
“这种型号，是我们帝国的掷弹筒弹药，看样子这应该是一支名声颇大的敌军精锐部队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支了！”
闻言副官沉默下来。
而此刻田村悠生继续往前走。
在一片草丛后，他发现了几处明显的血迹。血迹已经被晨露冲淡，附近却没有尸体。
“敌军伤亡并不大啊！”
“从这里的血迹来看，敌军伤亡人数顶多在十几人左右！”
田村悠生指了指河岸边一串浅浅的拖痕。
“看这里，有担架，也有人被拖行过的痕迹。敌军撤退时带走了伤员，甚至收走了阵亡士兵的遗体。
对方走的，确实十分从容！”
然而田村悠生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后的兴奋。
“大队长阁下？”
“这对于我们而言，反倒是一个好消息啊！”田村笑呵呵道。
对此副官就不太明白了。
“好消息？”
“当然！”
田村悠生抬起头，望着前方道路，眼睛微眯道：
“敌军装备精良，组织严密，携带大量火炮和辎重。这样的部队行动速度不会太快，也无法像普通溃军那样遇到威胁便四处逃散。
他们只能沿着提前选择好的道路撤退。
只要航空兵能够找到他们的位置，帝国军队便可以提前在前方设伏，或者直接调集炮兵远程轰炸，以及让装甲机动部队走公路快速穿插拦截！
这可是一条大鱼啊！光是咱们上报这里的发现，都是功劳一件！”
说着田村悠生此刻已经满脸兴奋，他重新蹲下身，将一根树枝插在泥地上。
“你看这些车辙，向南之后分成了两路。”
副官走过来，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主路上的车辙继续向南，而靠近河沟的一侧，也有一部分浅痕转入了芦苇地。
“他们分兵了？”
“更准确地说，是主力继续前进，同时留下小股部队断后。”
田村悠生指着芦苇边缘几处凌乱脚印。
“这里的脚印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一个连。但他们携带了大量机枪和掷弹筒，所以昨夜才能挡住第三中队！
不过仅仅一个连队哪怕有这么多装备，有心算无心下，能打出这种水准。
虽说并不奇怪，但如今敌军整体都处于溃败撤退的大背景下，对方还能打出这种沉稳作战，说明这支敌军确实足够精锐！”
闻言副官猛地抬头。
“也就是说，昨晚击溃第三中队的，只是敌军留下的断后的小股部队？”
“正是！”
田村悠生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军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百人左右，却拥有三四十挺机枪和十几具掷弹筒。其主力至少还有数千人，而且携带更多火炮！”
他望向昆山方向，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明显。
“这种部队如果让他们逃离至后方，重新获得补充，便会成为帝国军队的心腹大患！
这确实是一条大鱼啊！”
对此副官想了想忍不住皱眉道：
“可惜这里没有发现敌军旗帜，也没有留下番号标志！否则倒是能获得一些敌军的情报！”
“这是唯一可惜的地方！”
说着田村悠生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但没有番号并不重要，无论他们属于哪支部队，只要确认对方足够精锐，便足以上报师团请求追击命令！”
他转头看向一名通讯兵正色道：
“立即向联队长报告！”
通讯兵立正。
“请大队长阁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