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夏萌笔尖抵着纸面，迟迟没有落下去。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创业者。
有人PPT还没讲完，就敢喊全球市场。
也有人产品还没上线，就张口闭口颠覆行业。
可把EA按在“渠道商”位置上谈的，叶辰是第一个。
偏偏她还真没法反驳。
那份实时后台就摆在桌上。
单日三十五点四万美元流水，不是故事，也不是估值。
是今天已经进账的钱。
叶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
“既然是渠道商，就按渠道商的规矩谈。”
“现在，我提条件。”
夏萌没有打断。
她旁边的法务刚想翻页，手也停住了。
叶辰语速不快，一条一条往外说。
“第一。”
“无责任签字费，八百万美金。”
“款到账，星辰互动再提供完整推广包。”
夏萌眉头动了一下。
叶辰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第二。”
“后续全球流水，三七分成。”
“我七，你们三。”
其中一名法务脸色当场变了，手指按在合同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开口反对。
叶辰连看都没看他。
“第三。”
“全球所有渠道数据，必须对星辰互动实时透明。”
“后台接口，全面开放。”
几句话落下，会议室安静得有些压人。
夏萌猛地抬头。
“叶总。”
“这个条件太离谱了。”
她努力压着语气，可声音还是紧了几分。
“八百万美金签字费，七成利润归你，还要我们承担宣发成本和渠道风险。”
“这种条款，全球都没有渠道商会答应。”
叶辰点点头。
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那就去找别家。”
他说完，双手撑着桌面，直接站起身。
“想接这两款游戏的，不止EA一家。”
“Gameloft的亚太区负责人，明天就到魔都。”
“国内想出海的渠道商，也不是找不到。”
叶辰拿起手机，语气淡得像在通知一件小事。
“条件摆在这。”
“同意就签。”
“不同意，门在你们后面。”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步。
两步。
“等等！”
夏萌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叶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还亮着的电脑。
两条收入曲线还在跳。
每跳一下，都像在提醒她一件事。
窗口期不等人。
今天她拿不下，明天可能就轮到别人坐在这张桌前。
到时候，两款现象级手游成了竞争对手的战绩，她这个华夏区发行经理，才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
夏萌深吸一口气。
“叶总，给我半个小时。”
她声音压低了些。
“我需要跟北美总部请示。”
叶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雅。”
“给夏总倒杯热茶。”
“别让人说我们待客不周。”
半小时后。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夏萌拿着手机走进来。
她脸色比刚才白了些，眼底却压着一股兴奋。
那通电话，显然不轻松。
叶辰坐在首位，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他抬眼看她。
夏萌长出一口气。
“叶总。”
“总部同意了。”
两名法务立刻把修改后的合同递上来。
厚厚一沓。
夏萌刚想拔下钢笔笔帽，叶辰却抬了抬手。
“先不急。”
面对这份写满英文和法律条款的文件，叶辰连碰都没碰。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韩悦。
“韩悦，马上给君合律所打电话，请他们的资深律师过来一趟。”
叶辰指节在会议桌上敲了两下。
“要快。”
“让他用最快速度把这版合同过一遍。”
“付款节点、违约责任、后台数据权限，重点看。”
越是大厂，越喜欢在合同里藏钩子。
八百万美金的无责任签字费，他不可能给对方留下半点扯皮空间。
韩悦立刻点头。
“明白，叶总，我马上安排。”
说完，她快步推门出去。
夏萌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只好把钢笔放回桌上。
她看着叶辰，心里那点想在合同细节上找补的侥幸，彻底散了。
不到二十分钟。
君合的资深律师匆匆赶到。
叶辰先让对方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当着双方的面，他逐条排查核心条款。
会议室里，只剩纸页翻动和笔尖标注的声音。
夏萌身边的法务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直到律师合上文件，对叶辰点了点头。
“叶总，没问题。”
“核心条款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拟定。”
叶辰这才把合同推回到夏萌面前，身体往后一靠。
“夏总，可以签了。”
夏萌拔下钢笔笔帽，直接翻到签字页。
刷刷几笔。
名字落下。
动作干净，甚至比刚进门时还要果断。
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半小时，她几乎把职业前途压了上去。
总部当然不愿意接受这种条件。
可更不愿意看到这两款游戏被竞争对手拿走。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退。
退到最后，她反而看明白了。
能拿到代理权，本身已经算赢。
这两款游戏不是普通产品。
是两台正在下金蛋的母鸡。
只要EA把全球渠道砸进去，她年底的履历上，就会多出一笔谁都绕不开的战绩。
至于叶辰条件苛刻？
苛刻就苛刻吧。
和这种不缺钱、还把合同缝隙都堵死的人谈，能坐上桌就已经不容易。
最后一笔签完，夏萌合上笔盖，主动站起身。
这一次，她伸出的是双手。
“合作愉快，叶总。”
叶辰跟她握了握手。
这次，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合作愉快，夏总。”
夏萌看着他难得温和的表情，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些。
她顺势笑了笑。
“为了庆祝这次来之不易的合作，不知道叶总今晚赏不赏光？”
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我在外滩定了一家私房菜，位置不错。”
“就当感谢叶总给我们EA这个‘打工’的机会。”
叶辰看了眼时间。
今晚确实没什么紧要安排。
他点点头。
“夏总破费了。”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公司后续对接，叶辰直接交给了苏雅和韩悦。
签字费到账、接口权限、推广节奏、法务对接，这些事她们会盯。
傍晚。
叶辰换下西装，穿了一套普通黑色休闲服，直接下楼去了车库。
黑色奔驰驶出张江集电港，汇入外环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