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S600驶入外滩半岛酒店地下车库。
冷白灯从车窗外接连掠过,车里没人说话,只剩轮胎碾过地面的轻响。
夏诗晴攥着包带,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明明是自己主动留下来的,可真到了酒店楼下,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叶辰停好车,偏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夏诗晴怔了怔,随即抿住嘴唇。
“谁后悔了?”
叶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推门下车。
两人乘电梯直达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周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叶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夏诗晴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跟着他。进电梯时,她又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来到前台,叶辰递出身份证。
“开一间江景客房,宽敞些,视野好一点。”
前台很快查好房间。
“先生,特级豪华江景客房,含服务费一共五千八百元。”
夏诗晴听得眼皮一跳。
五千八一晚。
快要顶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叶辰却没多问,刷卡、签字、接过房卡,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装逼地点最贵的总统套房,也没有借机炫耀。
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合适就行。
这份不声不响的底气,反倒比刻意摆阔更让人移不开眼。
客梯一路上行。
楼层数字不停往上跳,夏诗晴方才那点嘴硬,也被一层层留在了下面。
“紧张吗?”叶辰问。
“没有。”
“那你捏我袖子干什么?”
夏诗晴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叶辰的袖口。
她立刻抽回手,又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裙摆。
“我怕你走丢。”
叶辰端详她两秒,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得你看着啊。”
“那当然。”
话倒是接得自然,耳根却已经红了。
“滴。”
房门打开,感应灯沿着玄关依次亮起。
客房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窗,黄浦江两岸的灯火铺满视野。
游船从江面缓缓驶过,水波晃动,灯光也跟着碎成一片。
房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夏诗晴站在门边,刚才在电梯里撑起来的镇定,没能跟着她一起进来。
她把包放上玄关柜,手收回来后又碰了碰包带,仿佛非得把它摆正才行。
平日在店里接待客户,她连再难缠的问题都能绕开,可眼下只是放个包,动作都显得多余。
叶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回过头时,夏诗晴正若无其事地望着江面。
“好看吗?”
“好看。”
“我问的是江景?”
夏诗晴转过脸,正撞上他的目光。
准备好的话一下全忘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脊碰上落地窗。
隔着薄薄的衣料,玻璃的凉意贴上后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叶辰来到她面前,一只手撑住玻璃,给她留出的距离却没有彻底封死。
“之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他低头笑了笑。
“怎么到了房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夏诗晴咬了咬嘴唇,还想撑住最后一点面子。
“谁不会说了?我只是……”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叶辰低头吻住了她。
夏诗晴抓紧他的衣角,肩背先是绷紧,过了几秒,才慢慢闭上眼睛。
她抬起手,环住了叶辰的脖颈。
最初那点慌乱很快被掩了过去,她抓着叶辰衣角,试着回应,动作仍带着藏不住的生涩。
一路克制着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窗外霓虹再亮,也照不进两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过了许久,叶辰退开少许。
夏诗晴呼吸凌乱,刚碰到他的视线,又匆忙偏开了脸。
叶辰看着她。
“确定?”
只有两个字。
夏诗晴听懂了。
她没有避开,反而抓住他的衣领,把人重新拉近。
“都到这里了,你还问……”
声音发轻,却已给出了答案。
窗外江水缓缓流淌,游船拖着一条长长的光带驶向远处。
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江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一线,剩下的都沉进了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
夏诗晴安静地蜷在叶辰怀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手还搭在他的胸口。
叶辰低头瞥见床单上的痕迹,替她掖被角的动作慢了半拍。
难怪她一路紧张。
这个在工作中专业干练、能笑着应付各色客户的女人,在感情上远没有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工作中那层干练周到的外壳褪下去后,留在他怀里的,只是一个把防备和第一次都交出来的年轻女人。
叶辰替她拉好被子,半晌没出声。
思绪却慢慢绕回了前世。
在最该恣意青春的年纪,他围着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打转,小心翼翼,随叫随到,还真以为只要付出得足够多,总能换来一句喜欢。
结果呢……
人这一生里最美好、最该好好去谈场恋爱的年纪,就这么全都耗进去了。
后来进了互联网大厂,熬夜、加班、背房贷,又在年纪上来后被公司裁掉。
生活追在身后,他连喘口气都不敢。
到了相亲桌上,收入、房子、存款都得一项项摆出来,等着别人估价。
那时候的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得选。
如今不一样了。
十八岁,手里已经握着几亿美元的资本。
公司、投资以及将来的产业版图,都在照着他的计划向前推进。
他再也不用低声下气地求谁留下,更不必为了换取一点回应,把自己耗得一干二净。
今后有人愿意靠近,他便接住。
真有人要走,他也不会再把自己困在原地。
黄浦江依旧灯火通明。
积在胸口两辈子的闷气,终于没那么重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加湿器喷出细细的白雾。
窗外的霓虹从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夏诗晴侧身贴在叶辰胸前,手臂还搂着他的腰。
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不用计算房租。
不用盘算下个月的业绩。
也不用担心父母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只想靠在这个男人怀里,再多待一会儿。
过去那个在魔都独自打拼、什么都得自己扛的女孩,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至少今晚,她不用一个人撑着。